现在，她终于喊了。
姜依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姜依夏：【高兴。】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关了店门。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这样抬头看月亮。
那时候，身边有一个人，陪她一起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
金陵理工学院的工作室里，姜思凡正在对账。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姜思露打来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哥，你在忙吗？”姜思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兴奋，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姜思凡靠在椅背上，应道：“在对账，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能听到妹妹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在酝酿什么。
“哥，我跟你说个事。”姜思露的声音放低了：“今天在海边，我叫爸爸了。”
姜思凡的手指顿在账本上，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他没说话。
姜思露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道：“哥，你不会生气吧？”
姜思凡回过神，尴尬的笑着：“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怕你觉得我太快原谅他了。”姜思露小声说道。
姜思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那个房间，那些签名球鞋，那个篮球架。
想起佳丽姐，想起那些暗中帮助。
想起陆帆每次看他时，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道：“不会，你开心就好。”
“真的吗？”姜思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姜思露又问着：“哥，那你什么时候也叫他一声？”
姜思凡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是催你。”姜思露连忙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姜思凡笑了笑，转移话题着：“再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姜思露又回答：“哥，你知道吗，今天我在海里差点淹死了，是他把我救上来的。”
姜思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什么？怎么回事？”
“我走到海里去了，脚下一滑，就掉进去了，水一下子漫到胸口，我站不起来，喊也喊不出声。”姜思露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然后爸爸就冲进来了，哥，他跑得好快，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到我跟前的。”
姜思凡的手攥紧了，有些生气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错了，哥，你别骂我了。”姜思露的声音带了点撒娇，又带了点后怕。
姜思凡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些。”
“哥，他把我救上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姜思露带着幸福的语气道：“他平时那么稳的人，手都在抖。”
“他抱着我说‘不怕了，爸爸在这儿’，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人会和我说这句话。”
姜思凡听后，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妹妹摔倒了，都是他把她扶起来。
每次妹妹被欺负了，都是他冲出去挡在前面。
他以为自己是哥哥，就该做这些。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事，哥哥做不了。
有些话，哥哥说不出。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低沉道：“你早点休息吧。”
“嗯，哥晚安。”
挂了电话，姜思凡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出神。
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也没捡。
温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看到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道：“班长，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姜思凡摇摇头，回答着：“没事。”
温婉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安静地喝奶茶。
她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她跟他搭档这么久，早就学会了等。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姜思凡忽然开口了，低声道：“温婉，思露今天在海边掉海里了。”
温婉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了，脸色都变了，紧张着：“什么？她没事吧？”
“没事，被救上来了。”姜思凡摇摇头，解释道。
温婉松了口气，但好奇着：“谁救的？”
“我爸。”
温婉愣了一下，点点头着：“幸好有陆叔叔。”
“他冲进海里把她捞上来的，思露说，他手都在抖。”
温婉看着他，没说话。
姜思凡又说着：“思露还叫他爸爸了。”
温婉的眼睛亮了一下，欣慰着：“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
温婉见状，便轻声地试探着：“班长，那你呢？”
姜思凡苦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苦笑了起来：“我不知道。”
温婉没再问了，安静地陪着他。
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陪着就好。
过了很久，姜思凡忽然问着：“温婉，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良心？”
温婉抬起头，有些意外道：“为什么这么说？”
“思露都叫了，我还没叫。”姜思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对我做了那么多，我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佳丽姐的事，工作室的事，还有那次林强的事......哪次不是他帮的忙？我心里都清楚，就是说不出口。”
温婉看着他，认真地回答：“班长，不会的，陆叔叔知道你的性格，他不会怪你的，你想想，他要是那种会计较这些的人，他还会默默帮你那么久吗？”
姜思凡听后，并没有没说话。
温婉又解释起来：“而且，你已经说了谢谢了，你发过消息，不是吗？陆叔叔肯定收到了，虽然我们上一次去庄园拜访，并没有看到陆叔叔本人，猜陆叔叔知道你有这个心意，他肯定会明白的，嗯。”
姜思凡听着温婉说的这些话，转头看着她，心里忽然很暖。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站起来说道：“走吧，送你回宿舍。”
温婉点点头，站起来收拾东西。
两人出了工作室，像往常一样。
两人骑着电动车穿梭在校园里。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温婉走在他旁边，小声地问道：“班长，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早就原谅他了？”
姜思凡来了一个刹车，有些惊讶着：“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不恨他了，恨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想他做了多少，不会在意他手抖不抖，不会考虑要不要叫他，你会把这些都当成理所当然，或者根本不会去想。”温婉想了想，解释道。
姜思凡沉默了。
他目视着前方，心里在想着什么。
温婉继续解释道：“你会想这些，会在意这些，说明你心里已经不恨了，你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以前不是挺不爱说话的？”姜思凡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温婉脸一红，低下头害羞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就说这么好，要是认真说还得了？”姜思凡乐呵着。
温婉的脸更红了，把头低了下来，但嘴角却偷偷地笑了起来。
姜思凡跟上去，也不说话了，就这么开着车。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温婉下了车，回头看着他说道：“班长，晚安。”
姜思凡笑了笑，道别着：“晚安。”
温婉转身往宿舍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话想说，又没说。
姜思凡朝她挥了挥手。
温婉也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