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姜依夏把汤放在桌上。
陆帆站起来,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汤,排骨炖得很烂,肉离了骨,汤里放了冬瓜,很清甜。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帆放下勺子,看着姜依夏,问道:“哪句话?”
“就是那句,那好,那我们就等下一个二十周年。”
陆帆看着姜依夏,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说“就是那句话的意思”。
“哪句话的意思?”姜依夏追问道。
“就是,我们等。”陆帆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不是我等,是你和我一起等。”
姜依夏低下头,勺子舀了一下汤,又放下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等了?”姜依夏说道。
“你没说。”陆帆乐呵着,“但你也没说不等。”
姜依夏抬起头瞪了陆帆一眼:“你这是赖皮。”
“赖皮也是跟你学的。”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被他气笑了,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站起来去洗碗。
陆帆跟过来,站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拿过碗,拧开水龙头开始冲。
“你放着,我来洗。”姜依夏伸手要拿。
“你做饭,我洗碗,公平。”陆帆没让,把碗一个一个冲干净放进碗柜里。
姜依夏站在旁边,看着他系着围裙洗碗的样子,围裙是她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小花,系在他身上看起来不伦不类,但他系得很自然,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下午,陆帆把新到的花全整理完了,玫瑰插进水桶里,百合也插好了,配草按种类分好摆在架子上。
他做得很仔细,每一枝都检查了,坏的挑出来放在一边,好的才插进桶里。
姜依夏从后面出来,看到架子上的花整整齐齐的,愣了一下。
“这都是你弄的?”姜依夏问道。
“嗯。”陆帆拍了拍手上的土。
姜依夏走过去看了看,玫瑰按颜色分了类,红色的放一起,粉色的放一起,白色的放一起,百合按花头大小分了类,大的放前排,小的放后排,配草也按高矮排好了,整整齐齐的。
姜依夏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陆帆,说了一句“你倒是学得快”。
“学了这么久,再学不会就是脑子有问题了。”陆帆乐呵着。
姜依夏没接话,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账本开始算账。
陆帆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早就凉了,他没在意。
账本上的数字姜依夏算了三遍,每一遍的得数都不一样,她放下笔,把账本合上,拿起来又放下。
“你说下一个二十周年,我们会在哪儿?”
陆帆放下茶杯,看着姜依夏,认真道:“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姜依夏没说话,低下头,手指在账本封面上轻轻画着圈,画了几圈,停了。
“那到时候,花店还在不在?”姜依夏问道。
“你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
“那思露和思凡呢?到时候他们都大了,有自己的家了。”
“那是他们的事,你的事,我管。”陆帆说得理所当然。
姜依夏抬起头看着陆帆,陆帆也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笑意,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那种很安静的笑。
“你这个人,总是把话说得这么满。”姜依夏说道。
“不满不行。”陆帆乐呵着,“不满你就不信。”
姜依夏瞪了陆帆一眼,但嘴角带着笑。
她站起来,把账本放进抽屉里,拿了包,说了声“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出了花店,并肩往姜依夏家的方向走。
今天走的是老街那条路,两边的老房子墙上的爬山虎绿油油的,遮住了大半面墙。
走了一段,经过那棵大榕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路,树根从地里拱起来,把石板顶得歪歪斜斜的。
姜依夏停下来,看着那棵榕树。
“怎么了?”陆帆也停下来。
“你上次问我,一个人能等另一个人多久,我说有的人等不了,有的人等了一辈子。”陆帆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想等多久。”
姜依夏看着那棵榕树,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陆帆,声音很轻地说了句“没想过”。
她又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如果是你,应该不用等。”
陆帆愣住了。
姜依夏看到陆帆愣住的样子,自己先别过脸去,加快脚步往前走。
陆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怕什么人追上来一样。
陆帆笑了,追了上去。
“依夏。”他叫她。
姜依夏没回头,继续走。
“依夏。”他又叫了一声。
姜依夏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红红的。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陆帆说道。
“哪句话?”
“就是那句,如果是你,应该不用等。”
“我没说。”姜依夏别过脸去。
“你说了。”
“你听错了。”
陆帆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没有再追问,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她家走。
到了楼下,姜依夏停下来,转身看着陆帆。
“我到了。”她说道。
“嗯。”陆帆点了点头。
“上去吧。”陆帆说道。
“嗯。”
姜依夏转身进了楼。
陆帆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到二楼的灯亮了,又等了一会儿,灯暗了,他才转身往回走。
......
第二天中午,花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姜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姜依夏正蹲在地上整理花材,听到风铃响,抬起头,看到弟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小明?你怎么来了?”姜依夏站起来。
姜明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柜台上,乐呵着:“姐,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水果。”
姜依夏擦了擦手,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看着姜明,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
“请假了。”姜明在她对面坐下来,“好久没见你了,过来看看。”
姜明看了一眼花店里的花,又看了一眼架子上的花材,说了句“姐你这店收拾得越来越好了”。
姜依夏说“还行,凑合过日子”。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姜明问思露和思凡最近怎么样,姜依夏说都挺好的,思露工作室接了大项目,思凡那边也签了新客户。
姜明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姐,你跟陆总,怎么样了?”
姜依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反问了一句“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你们俩的关系。”姜明看着姜依夏,“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姜依夏低下头,没有接话。
姜明看姐姐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姐,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想法,你也老大不小了,思露和思凡也支持你们,你要是心里有顾虑,你跟我说。”
姜依夏抬起头,看着弟弟,叹了口气,说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姜明追问道。
姜依夏把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子,说了句“他送的”。
姜明看了一眼那个金镯子,四万多,他知道,陆帆不差这个钱,但送镯子的意义不一样,金子不是随便送的。
“姐,那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姜明问道。
“我说不上来。”姜依夏把袖子放下来,“他对我好,对思露思凡也好,对爸妈也好,我挑不出毛病,但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他是一时兴起。”姜依夏的声音很轻,“怕他过了新鲜劲就变了。”
姜明看着姐姐的脸,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姜明想了想,说了一句“姐,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姜依夏问“你怎么知道”。
姜明说他跟了陆帆这么久,陆帆对底下的人都很好,不是装出来的,而且他对你,是认真的。
姜依夏没说话。
姜明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他要是图新鲜,找个年轻的不行?干嘛非找你?”
姜依夏瞪了弟弟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老了?”
“不是不是。”姜明连忙摆手,“我是说他不是那种人。”
姜依夏被弟弟那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说了句“行了行了,别解释了”。
姜明也笑了。
姜明走的时候,站在花店门口,回头看着姜依夏,说了一句“姐,你好好想想,别让自己后悔”。
姜依夏点了点头,说了声“路上慢点”。
姜明挥了挥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