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很认真地在学习，他应该鼓励她。
他没想到她会当真，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女朋友。
他更没想到，她考上大学之后，他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一个他控制不了的样子。
“我尽量。”他说道。
何令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没有再追问了。
吃完了饭，两个人出了食堂，又走了几步路，到了湖边。
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游来游去，留下一道道水纹。
湖边有一排长椅，何令仪挑了一张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姜思凡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座位。
“思凡哥，你说我以后能在这里好好上学吗？”何令仪问道。
“能，你学习成绩好，性格也好，肯定能。”
“那你呢？你以后会在金陵吗？”
“我在金陵上学，毕业了应该也在金陵工作。”
“那就好。”
何令仪往后靠了靠，仰着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起了眼睛。
“我高中的时候，每天想着考上大学就好了。”她说道，“考上了以后，什么都不用想了。”
“现在考上了，是不是觉得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但也没差太多，至少我不用每天做卷子了。”
姜思凡笑了一下，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何令仪转过头看着他，也笑了。
“你终于笑了。”她说道，“你今天一直板着脸，我差点以为你不想陪我来。”
“没有，我就是有点累。”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下午别加班了，把事情推到明天再说。”
“不行，今天的事今天做。”
“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
姜思凡没有说话。
湖边有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晃着，湖面上的波纹一层一层地荡开，然后消失了。
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何令仪站起来。
“走吧，你该回公司了。”她说道。
“好。”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又回到了校门口。
姜思凡去开车，何令仪站在路边等着。
车子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她弯下腰看着车窗里的他。
“思凡哥，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道。
“没事，应该的。”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何令仪站直了身子，朝后退了两步，朝他挥了挥手。
“拜拜，下次见。”她笑着道。
“拜拜。”
姜思凡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路边，一直看着他，直到车子拐弯，她的身影被梧桐树挡住了。
他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车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温婉没有发消息来。
他之前只跟她说“下午公司有事要出去”，她只说了一句“好”。
没有追问去哪儿，没有问什么事，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让他更不安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红灯的倒计时数字，心里乱糟糟的。
从金陵大学回金陵理工学院的路他不算太熟，开导航走了一条不堵的路，绕过了市中心。
回到理工学院附近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他没有回公司，先把车停在路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学生们都在上课，路上几乎没有人。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上午的画面——她站在校门口笑的样子，她跑进食堂的背影，她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天的样子。
然后另一个画面也挤了进来——温婉坐在他对面记账的样子，垂着眼睛，睫毛很长。
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到了公司楼下，他停好车，上了楼。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公司的玻璃门关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
温婉坐在她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支笔。
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光标停在某一格上。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她问道。
“嗯。”姜思凡换了鞋，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
“吃饭了吗？”
“吃了。”
“在哪儿吃的？”
姜思凡的手顿了一下。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他说道。
温婉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看书了。
姜思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种安静的存在感。
她坐在两米之外，翻书的声音很轻，呼吸也很轻。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响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他坐了几分钟，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
他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温婉还是低着头看书，没有看他。
但她的睫毛在颤动，她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进了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他靠着茶水间的台面，看着窗外的天。
温婉坐在对面，她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翻着书，等他开口说点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他站了几分钟，端着水杯走出来。
温婉还在低头看书，但翻页的频率比刚才快了很多。
姜思凡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假装在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到了天黑。
办公室里没有窗户，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墙上的时钟从三点走到了五点半，又走到六点半。
温婉终于合上了书。
“亲爱的，你饿吗？”她问道。
“不太饿。”姜思凡说道。
“好，我做了饭，放在桌上，你要吃就热一下。”
姜思凡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她桌子旁边的那个袋子。
里面装着两个保温盒，并排放着，盖着盖子，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道。
“中午回去了一趟，在宿舍做的，带过来了。”
“你中午回去做饭了？”
“嗯，想着你可能回来得晚。”
姜思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温婉站起来，把书放进包里，拿起手机。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两个保温盒。
他打开一个盖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饭，塞进嘴里。
饭已经凉了，菜也是凉的，青椒炒肉的味道还在。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把那盒饭吃完了。
然后把另一个保温盒里的汤也喝了。
汤凉了之后表面那层膜在嘴里有点滑，但他还是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