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双胞胎的时候,四个月左右开始有胎动。”她说道,“一开始像小鱼吐泡泡,后来大了,一个踢左边,一个踹右边,半夜经常把我吵醒,我摸着肚子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他们就安静几秒,然后继续踢。”
苏晚笑了一下,“那他们现在还会踢你吗?”
“现在?”姜依夏也笑了一下,“现在他们踢的是我的心,不是我的肚子了。”
苏晚看着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姐,你要是想再生一个,别想那么多,身体允许就生,我会帮你带”。
姜依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你先把你自己肚子里的带好再说,等你生完了养大了,再来帮我带我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膝盖上,暖洋洋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拍着她们。
姜依夏看着苏晚低头摸肚子的样子,想起了自己二十年前在羊城那间出租屋里,也是这样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里面有两个小东西在动。
那时候她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一盏黄灯泡的台灯、一扇关不严的窗户,还有窗户外面整夜整夜的车声。
她那时候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怀一次。
她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带大,看着他们上学、毕业、结婚、生子,然后自己老去,一个人住在一间小房子里,养一只猫或者一只狗,每天在花店里忙活着,等着周末孩子们回来看她一眼。
那样的日子她想过一万遍,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但现在她坐在苏晚家的沙发上,阳光照在膝盖上,手心里还残留着苏晚肚子上的温度,她忽然觉得那个她想象了一万遍的未来,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她不知道少的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缺失感像一个小小的缺口,在她的心口处安静地存在着,不疼,但一直在那儿。
“姐,你在想什么?”苏晚看着她发呆的样子,问了一句。
“没什么。”姜依夏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就是想,你比我当年好多了,当年我怀思凡思露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至少有姜明在旁边。”
“那你现在也有陆帆在旁边了。”
姜依夏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楼下那棵老樟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
“苏晚。”她背对着苏晚,开口了。
“嗯?”
“我今天来之前,其实一直在纠结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要不要也生一个。”
苏晚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我吃了快两周的叶酸了,每天吃,吃完就在日历上画一个圈。”姜依夏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晰,“可我还是没想好,我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我怕的东西太多了,说不完。”
“姐,你知道吗,那天我测出两条杠的时候,我也怕。”苏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当时手都在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我怕姜明听到这个消息会跑,怕自己一个人扛不住。”
“那你后来怎么不怕了?”
“后来我发现姜明比我还紧张,他每天晚上给我热牛奶、早上起来煮粥、半夜我翻个身他就醒了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看到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我就不怕了。”
姜依夏没有接话。
她站在窗户前面,看着楼下那棵老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碎碎的金色。
“姐,你跟陆帆在一起那么久了,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苏晚说道,“他不是那种会跑的人。”
“我知道他不会跑。”姜依夏转过身,看着她,“可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行。”
苏晚看着她,笑了一下,说“姐,你以前一个人带了两个孩子二十年,你说你不行,可你把他们两个都带得很好”。
姜依夏愣住了。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总是想着自己当年有多苦、多累、多难,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当年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带了二十年,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都上了好大学,都有了正经的工作和正经过的日子。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正视过的力量。
“我当年……真的带得挺好的?”她问道。
“姐,思露考上金陵大学,思凡考上金陵理工,两个人创业都做得有声有色,你说你是不是带得好?”
姜依夏没有说话,但她站在窗户前面的姿势,比刚才松了一些。
从苏晚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成橘黄色。
姜依夏上了车,发动引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家庭群里今天一天的聊天记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了微信。
她打开日历,翻到今天的那一页,她早上画的那个红圈还在那里,小小的,圆圆的。
她又翻到下个月的今天,翻到十二个月的今天,翻到明年的这个时候,然后熄了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她开车回了花店,陆帆正在关店门。
看到她回来,他锁了卷帘门,转过身。
“回来了?苏晚怎么样?”他问道。
“挺好的,胖了一点,气色不错。”
“那就好。”
两个人上了车,陆帆发动车子,往别墅开。
姜依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陆帆。”她开口了。
“嗯?”
“我今天在苏晚那儿,摸了一下她的肚子。”
“什么感觉?”
“比我想的暖,苏晚说里面有个活的,我说我当年怀思凡思露的时候也是这样。”
陆帆没有接话,安静地开车。
“我回来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姜依夏说道,“如果我真的生了,你会在产房外面等着吗?”
陆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着前面的路,说了一句“我会在产房里面陪着”。
姜依夏没有接话,但她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晚上回到别墅,姜依夏洗完澡,坐在床边,又拿出了那瓶叶酸,拧开盖子倒了一粒出来,就着水咽了下去。
她拿起日历,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合上日历,没有放回抽屉里,而是放在了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就放在那瓶叶酸的旁边。
她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下午苏晚低头摸肚子时那个温柔的样子。
她的手不自觉地也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睡衣的布料,那里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第353章 这一夜!姜依夏终于再次成为陆帆的女人(求月票!)
陆帆今天下午三点就跟姜依夏说“我出去办点事,傍晚回来”。
姜依夏正在包花,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好”。
她想着他去办的事应该跟金陵那边有关,毕竟他在羊城这边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处理,偶尔接个电话安排几句就行了。
姜依夏把门口几桶花收进店里,又把地板扫了一遍,把剪下来的枝叶拢进垃圾桶。
她坐在柜台后面等了一会儿,天快黑了,路上的路灯已经开始亮起来。
姜依夏关了花店的门,开车回了别墅。
她推开别墅的门,换了鞋走进去,整个人站在玄关处愣住了。
客厅里的灯没有开,但餐桌上方那盏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光晕在桌面上铺开,照着整张餐桌和餐桌周围的一切,像一幅老油画里的场景。
暗红色的丝绒桌布从桌面垂下来,边角缀着细密的金色流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桌布上摆着一只银色的烛台,雕着缠绕的花枝纹路,枝蔓和叶片在烛火下映出细碎的阴影。
烛台插着三支象牙白的蜡烛,烛火轻轻晃动,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像是水面上的浮光。
烛台旁边散落着一片一片的玫瑰花瓣,殷红色的花瓣在暗红色的桌布上几乎融成了一体。
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那些深浅不一的层次,像一幅渐变的刺绣。
餐桌四周的地板上也撒了花瓣,从客厅入口一直铺到餐桌下面。
花瓣形成一条蜿蜒的红色小径,每一片都摆得仔细,边缘没有重叠,间隙均匀。
窗户旁边的矮柜上摆了一排小玻璃瓶,每一只瓶子里插着一枝白色的洋桔梗。
瓶口系着淡紫色的丝带,蝴蝶结的尾端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群停在枝头的白色蝴蝶。
茶几上放着几盏磨砂玻璃杯的香薰蜡烛,烛火透过玻璃散发出暖黄色的光。
茶几周围的地板被染成一片柔和的光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玫瑰的清甜和洋桔梗的幽香。
整个客厅被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黄色薄纱里,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地走着。
姜依夏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她看到茶几上那几盏蜡烛的火焰是跳动的,看到玫瑰花瓣边缘有一点点干枯的痕迹。
她看到桌布上有一道细微的褶皱,看到水晶杯里空无一物。
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彩虹光斑,落在桌布上,像一颗细碎的彩色宝石。
她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一点酸,但她没有哭。
陆帆从厨房里走出来,系着那条粉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煎好的牛排。
牛排表面还冒着细小的热气,油脂在盘沿闪着光。
他看到姜依夏站在门口不动,笑了一下。
“回来了?”
“你出去办事就是办这个?”姜依夏的声音有一点哑。
“顺手办了一下。”陆帆把牛排放在餐桌正中央,“去洗手,趁热吃。”
姜依夏换了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菜。
牛排旁边摆着煎好的芦笋和口蘑,芦笋翠绿,口蘑表面微微焦黄。
芦笋和口蘑撒了薄薄一层海盐和黑胡椒,在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旁边一碗奶油蘑菇汤,汤面光滑如镜,表面点了几滴橄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