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油上浮着一小片磨碎的黑胡椒粒，香气绵密而醇厚，顺着热气往上飘。
沙拉是早就拌好的，樱桃番茄、黄瓜片、紫甘蓝丝和芝麻菜，浇了油醋汁。
每一片叶子上都均匀地挂着一层薄薄的酱汁，餐具是银色的，在烛火下反射出柔和的白光。
刀柄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叉子的齿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寒芒。
餐巾是折叠成三角形放着的，米白色的布料，质地厚实。
餐巾边角压着一枝小小的白色洋桔梗，她坐下来，发现椅子也被调整过了。
坐垫比平时厚了一层，靠背上放了一个软软的靠枕。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她抬起头看着他。
“最近没事的时候看的菜谱，练了几次。”陆帆在她对面坐下来，“牛排煎废了好几块，后来才找到感觉。”
陆帆拿起那瓶放在冰桶里的红酒，拔开木塞。
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红酒的香气从瓶口溢出来，带着果木的醇厚和一丝甘草的甜。
他往两只水晶杯里各倒了小半杯，酒液在烛光下呈现深红宝石色，晃动着。
杯壁挂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酒杯里盛着一小片晚霞。
他端起其中一杯递给姜依夏，举了举自己那杯。
“喝一点？”
姜依夏低头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
她的指尖在杯脚上摩挲了两下，没有立刻接过去。
“我最近在吃叶酸，你知道的……”她说道。
“我知道。”陆帆看着她，“但今天高兴，小半杯没事，一杯酒而已，明天身体就代谢掉了。”
“况且你还在犹豫期，真的怀上了再戒也来得及。”
姜依夏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然后她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举在半空的杯子。
杯壁相撞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余音在客厅里轻轻回荡了一会儿，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
“就喝半杯。”她说道。
“就半杯。”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微涩，带着果木的香气和一丝甘草的甜。
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留下一点暖融融的热度，像一小团温水在身体内部慢慢扩散开。
她又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
叉子刺进肉里的时候，肉汁从切面渗出来。
深褐色的酱汁沿着肉的纹理缓缓滑落，她把那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牛排煎得刚好，外面焦香，里面粉嫩，肉汁在齿间溢开。
黑胡椒和海盐的香味裹着肉香在嘴里弥漫，咽下去之后舌尖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好吃。”她说道。
“那多吃点。”陆帆也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偶尔碰一下杯，偶尔说一两句话。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各自低头吃饭，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那是一种被烛火和温暖包裹着的默契，像是两个人都在用各自的安静去享用同一份安宁。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做这些？”姜依夏又喝了一小口酒，放下酒杯问道。
“因为想让你高兴。”陆帆看着她，“你最近一直在想备孕的事，白天想，晚上想，吃饭的时候也在想。”
“我看你压力很大，想让你放松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备孕的事？”
“你每天晚上在日历上画圈，我又不瞎。”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偷看我日历了？”她问道。
“不是偷看，是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你放在床头柜上。”
“那你看到我画了几个圈了？”
“没数，但我看到你每次画完圈，都会把那页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才放下。”
姜依夏没有说话，低头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芦笋。
她拨了两下，又放下来了。
“陆帆。”她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今天下午在花店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在想，如果我怀孕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陆帆放下酒杯，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想象不出来。”姜依夏的声音很轻，“我每次试着去想那个画面，脑子就一片空白。”
“像是那个画面隔着一层雾，我怎么也看不清楚。”
“那我现在告诉你。”陆帆说，“你怀孕了，我会比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再高兴一百倍。”
“一百倍是多少？”
“就是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姜依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追问。
她心里那层薄薄的雾，好像被烛火烤得散开了一点点。
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她隐约能看到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暖暖的。
像是冬天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地面上，薄薄的，但确实存在。
吃完了饭，陆帆把碗碟收进厨房。
姜依夏想去帮忙，被陆帆按回了沙发上。
“你坐着，今天你负责享受。”他说道。
姜依夏没有坚持，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帆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洗碗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陆帆弯腰在池子前面，背对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线。
姜依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温暖，比那些更深一点，更沉一点。
像是一颗种子终于在泥土里扎下了根，那种安稳的、不再飘飖的感觉。
“陆帆。”她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嗯？”他转过头，手上还带着水珠。
“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这些？”
“我说了，因为想让你高兴。”
“你为什么会想让我高兴？”
陆帆转过身，手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因为我这辈子的任务，就是让你高兴。”他说道。
姜依夏没有接话，转过头看着电视屏幕。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划了两下，又停住了。
陆帆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看个电影？”他问道。
“看什么？”
“随便挑一个，看你喜欢的。”
他翻了一部老片子，九十年代的爱情喜剧。
画面微微泛黄，剧情轻松，节奏不快，适合安静的夜晚。
男主角在雨中追女主角，女主角躲在一家小酒馆的屋檐下。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互相看着，街灯的光在雨丝里拉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线。
姜依夏靠着沙发，看着屏幕，慢慢往他那边靠了靠。
陆帆没有动，等她靠过来了，才伸手从她背后绕过去。
他轻轻搭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手臂在她背后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把她拢在他的身体和沙发靠背之间，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她的空间。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他的呼吸均匀地喷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那气息温温热热的，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毯覆盖着她的头顶。
她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侧脸贴在他的锁骨旁边，听到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
一下一下的，很稳，像是一台在黑暗里匀速运转的钟表。
电影里的对白她听不太清了，只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肩头上轻轻地按着。
力道很轻，像是在她肩头描画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他的手指从肩头慢慢滑到她的手臂上，顺着她的胳膊一路滑到手腕。
最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地扣在一起，不紧不松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