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还没。”
丽姐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一些：“多久了？”
“半个月了。”
丽姐拍了拍她的手背：“半个月急什么，人家好多人一年两年的都有，你放宽心。”
姜依夏点了点头：“我知道。”
丽姐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姜依夏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屋子鲜花发呆。
半个月了。
验孕棒测了十四次，十四次白板。
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看着那条线慢慢显现，然后慢慢地只出现一条。
她每次都告诉自己没关系，才半个月，还早。
但每次看到白板的时候，心里那个沉下去的感觉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了一下。
平平的，软软的，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想法压回心底，继续整理花束。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陆帆发来一条消息。
陆帆：【我回来了，顺路去菜市场买了条鱼，你晚上想清蒸还是红烧？】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的那点沉甸甸好像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慢慢浮上去了。
她打字回了一句。
姜依夏：【清蒸吧，红烧太腻了。】
陆帆：【行，清蒸。你几点关门？】
姜依夏：【现在就可以关了。】
陆帆：【那我直接去花店接你。】
姜依夏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解了围裙挂好，关了店门。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黑色迈巴赫就拐进了街口。
车子停稳，陆帆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给她开车门，手里还拎着一条用塑料袋装着的鱼。
他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活的，让老板现杀的，新鲜。”
姜依夏弯腰坐进车里：“你还会挑鱼？”
陆帆绕回驾驶座坐进来系安全带：“佳丽教我的，说清蒸要挑眼睛亮、鳃红的。”
“你连这个都让佳丽教？”
“不然呢，总不能让我老婆吃死鱼。”
姜依夏没接话，但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陆帆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的戒圈，才松开手发动车子。
车子开回别墅，陆帆拎着鱼进了厨房。
姜依夏换了家居服也跟进去，站在他旁边看他处理鱼。
陆帆把鱼冲洗干净，在鱼身两侧各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切了姜片塞进鱼肚子里，又切了一小把小葱铺在上面。
动作不算利索，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姜依夏靠在灶台边上看他忙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陆帆。”
陆帆正在切姜丝：“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
陆帆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把最后几根姜丝切完放进盘子里：“想过。”
“什么时候。”
“从你答应我试试那天就想过。”
姜依夏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把鱼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拧了火，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陆帆靠在灶台边上面对着她，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你在担心什么。”
姜依夏垂下眼睛：“我测了十四天了。”
陆帆：“白板？”
“嗯。”
陆帆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白板怎么了，才半个月。”
姜依夏抬头看着他：“你就不怕——”
“不怕。”陆帆打断她的话，语气很平静：“怀上了就生，没怀上就慢慢来，又不是非要有孩子才能过一辈子。”
姜依夏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松了一些。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说得倒轻巧。”
陆帆捉住她拍他胸口的那只手：“不然呢，我该怎么说，说我也急得睡不着觉，然后让你更焦虑？”
姜依夏被他一句话堵住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陆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别想了，吃饭。”
鱼蒸好了，滑嫩嫩的一整条，上面铺着碧绿的葱花和姜丝，淋了热油之后吱吱作响。
姜依夏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鲜甜嫩滑，一点腥味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陆帆一眼：“挺好吃的。”
陆帆坐在对面看着她笑：“那我以后多学几个菜。”
“你会做的菜已经够多了。”
“多学几个，不嫌多。”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饭。
姜依夏洗了碗出来的时候陆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着沙发背闭了闭眼。
陆帆放下手机侧过身看她：“累了？”
“有点。”
“那早点上去休息。”
“等会儿。”
姜依夏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了。
陆帆没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着，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拇指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她的手臂。
安静了几分钟，姜依夏忽然开口了：“陆帆。”
“嗯？”
“我其实……有点怕。”
陆帆低头看她：“怕什么？”
姜依夏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怕万一真的怀不上，你嘴上说没关系，心里会遗憾。”
陆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不会。”
“你怎么确定不会。”
“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二十年前让你一个人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后面所有的事都是加分项，包括你，包括孩子，但前提是你在我身边。”
姜依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开眼，但她的手指慢慢摸索着握住了陆帆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她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姜依夏说：“你以后每天早上别起那么早了。”
“为什么？”
“你多睡会儿，早饭我来做。”
陆帆低头看她：“你会做煎蛋？”
“煎蛋谁不会。”
“流心的那种？”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陆帆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行，那明天早上我不起来了，等着吃你做的早饭。”
姜依夏睁开眼仰头看他：“那你明天早上得夸我。”
“肯定夸。”
“要夸好听点。”
“我什么时候夸得不好听了。”
姜依夏想了想，好像确实每次他夸她都夸得很好听，没有敷衍过。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几秒她忽然冒出一句：“那个女仆装……”
陆帆：“嗯？”
姜依夏：“你要是真觉得好看的话，我下次还可以穿。”
陆帆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那今晚就穿行不行？”
姜依夏睁开眼睛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嘴：“你正经点。”
陆帆被她拍了嘴也不躲，笑呵呵的：“你自己提的。”
“我提的是下次，不是今晚。”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