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从舞台侧面走上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他走到话筒前面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台下的宾客们，又低头看了一眼稿纸，然后把稿纸叠好放回了口袋里。
他抬起头对着话筒：“我不看稿子了，我说我自己的话。”
台下有人笑了，潘兰芳在下面抹着眼泪笑。
姜明的目光转向姜依夏：“我姐比我大很多，从小我妈忙的时候是她带我，我上学第一天是她送我的，我被人欺负了也是她替我去找人家家长。”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结婚那天是我姐夫帮我安排的一切，我妈住院的时候也是我姐夫跑前跑后，我从来没有当面跟我姐和我姐夫说过谢谢，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想说一句，姐，姐夫，谢谢你们。”
姜依夏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完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眼眶的边缘，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姜明鞠躬走下来的时候路过她身边，她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姜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憋回去了。
主桌敬酒环节开始之前陆帆先扶着她去了休息室休息。
他把门关上之后弯腰蹲下来替她按摩脚踝，她穿着高跟鞋站了快一个小时了：“累不累？”
姜依夏坐在那把白色天鹅绒椅子上低头看着他：“有点累，但还好。”
陆帆握着她的脚踝轻轻转了一圈：“等会儿敬酒你跟着我走就行，每一桌只停一下，不用喝，我来喝。”
姜依夏：“那不太好吧，宾客会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陆帆：“我让人提前跟每桌的主宾打过招呼了，说你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大家都能理解。”
姜依夏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少喝点，你别喝醉了。”
陆帆抬起头笑着看她：“就算全场的酒都是我敬的，我也醉不了。”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姜依夏站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纱，陆帆牵着她走出了休息室。
敬酒的顺序是从主桌开始的。
主桌上坐了潘兰芳、姜国强、姜明、苏晚、姜思露、姜思凡、温婉。
陆帆端着酒杯走到潘兰芳面前，酒杯举起来：“妈，我敬你一杯，谢谢你把依夏养大，嫁给我。”
潘兰芳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杯沿碰了一下陆帆的酒杯，眼眶又开始发红了：“你好好待她就行，别的都不说了。”
她仰头把那杯酒喝了下去，陆帆也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姜依夏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陆帆旁边，也跟着抿了一口。
姜国强坐在旁边没有站起来，但他端着自己的酒杯朝陆帆举了一下：“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对她好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帆点了点头，双手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又喝了一杯。
姜国强看着他把酒喝完，点了点头，低头喝了半杯，然后放下杯子，伸手把姜依夏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放开了。
姜依夏低头看着自己父亲那只粗糙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心里的酸涩又涌上来了一瞬。
第二桌是陆帆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几个人轮流站起来敬酒，陆帆每一杯都接了，不多说客套话，每次只说一句“谢谢来参加婚礼”就仰头喝掉。
姜依夏站在他旁边端着她的温水和每一桌的客人微笑点头，眼神所到之处那些客人也都笑着举杯回应她。
她看见佳丽坐在最前面那一桌，旁边坐着几个穿正装的男女，佳丽端着一杯香槟冲她举了举，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姜依夏看懂了，她说的是“加油”。
她朝佳丽微微点了一下头。
敬到第三桌的时候姜依夏的脚踝已经有些发酸了，她在桌布下面轻轻换了一下重心，把左脚的力道转移到右脚上。
陆帆在跟那一桌的客人碰杯的时候左手伸下来轻轻托住了她的腰侧，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他的手指隔着婚纱薄薄的蕾丝布料贴在她腰侧，力道稳稳的。
姜依夏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身体自然地往他那侧靠了靠。
敬到第五桌的时候那一桌坐的是青山村的邻居们，刘大山和张德茂都在，还有几个她从小叫叔叫婶的长辈。
刘大山看见姜依夏走过来就站起来了，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抖：“小夏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一晃你都嫁人了。”
姜依夏笑着端着自己的水杯跟他碰了一下：“刘叔你多喝点，菜还合不合胃口？”
刘大山连声说合胃口的，又朝陆帆敬了一杯酒：“陆总，我们小夏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待她。”
陆帆笑着跟他碰了杯：“一定。”
走到第八桌的时候姜依夏的脚步已经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陆帆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还剩两桌。”
姜依夏点了点头：“没事，我撑得住。”
第九桌是陆帆那边的一些亲戚，姜依夏叫不太全称谓但陆帆在旁边耐心地给她介绍，她一个一个微笑点头敬水，那些亲戚们都很客气，没有人刁难。
第十桌敬完的时候陆帆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弯腰低声问了一句：“还撑得住吗？”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撑得住，但我想坐会儿。”
陆帆扶着她走回主桌那边，姜思露已经提前拉了一把椅子出来，椅子上面还垫了一个软垫。
姜依夏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微微肿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陆帆。
陆帆蹲下来把她的脚从高跟鞋里轻轻拿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拇指按在她脚踝侧面揉了两下，动作很轻：“等会儿送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应付。”
姜依夏：“那宾客们还没走，新娘就提前退场了，会不会不太好？”
陆帆抬头看着她：“你脚肿了，再说你肚子里还有一个，不能逞强。”
姜依夏听到“肚子里还有一个”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桌上的其他人，潘兰芳正背对着她在跟苏晚说话，姜思露在和温婉聊天，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压低了声音：“你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
陆帆笑了一声：“我没大声说。”
他继续给她揉脚踝揉了两分钟才松开手把她的脚放回高跟鞋里，站起来的时候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再坐十分钟，然后我让陈贺送你回别墅休息，我送完客人就回去。”
姜依夏仰头看着他：“那你少喝点。”
陆帆：“刚才敬酒我已经喝了不少了，后面不喝了。”
他直起身朝舞台那边走去，主持人正在宣布接下来的节目，餐厅里响起了悠扬的弦乐声，宾客们开始起身走动互相交谈。
姜依夏坐在椅子上看着整个宴会厅里热闹的景象。
水晶吊灯的光洒在每一张香槟金色的桌布上，白色玫瑰和香槟桔梗的香气混在食物和酒水的味道里弥漫着整个空间，侍者们穿梭在桌与桌之间端着银质托盘，托盘上的香槟杯在高脚灯下泛着金色。
她看见姜思露被宋苗苗拉着去拍照了，两个人的头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笑。
她看见姜思凡正站在温婉旁边，温婉面前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正在跟温婉说着什么，温婉有些紧张地点头，姜思凡的手臂悬在她背后一段距离，没有搭上去，但始终没有离开。
她看见潘兰芳被一群村里的婶子围住了在说话，潘兰芳笑得脸上全是褶子，手比划着像是在说婚礼布置的细节。
她看见姜国强站在窗边端着一杯茶，跟一个同样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说着话，那个人她看着眼熟但认不出是谁，姜国强的表情比平时放松很多，甚至还笑了一下。
她看见苏晚坐在椅子上被姜明扶着，姜明手里端着一碗汤正在喂她喝，苏晚喝了一口就摇摇头表示够了，姜明自己把剩下的喝了。
她看见丽姐站在甜品台前面端着一块草莓蛋糕在吃，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的服务员说话，笑得前仰后合。
她看着这些画面，心里那一块地方胀得满满的，那种满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被填满，现在是本来就满的还在往外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求婚钻戒和婚礼对戒叠在一起，在吊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隔着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衬裙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家伙正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一行泪。
她伸手轻轻擦掉，然后站起来，把高跟鞋脱了提在手里，光着脚踩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往潘兰芳那边走过去。
她要告诉她妈妈，她现在真的很幸福。
第372章 浪漫日子（求月票！）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最后一个客人走的时候陆帆和姜依夏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别，姜依夏换了一身轻便的香槟色缎面礼服，脚上也换成了平底软鞋，陆帆的酒气散了大部分，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
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尽头之后，陆帆转过身面朝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回家。”
姜依夏靠着他的手臂：“嗯。”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草坪上洒着些彩带和花瓣，是婚礼前布置时留下的痕迹。
潘兰芳和姜国强的那辆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姜思露和宋苗苗她们早上出发的车也停回来了。
姜依夏下车的时候看见姜思露正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喊了一声：“妈，外婆她们已经在里面了，茶泡好了。”
姜依夏穿过玄关走进客厅的时候潘兰芳正坐在沙发上跟苏晚说话，姜明坐在苏晚旁边给她剥橘子，温婉坐在另一侧的沙发角落里安静地喝着热水，姜思凡坐在她旁边也在低头看手机。
潘兰芳看见姜依夏进来了就站起来：“回来了，累不累，快坐下。”
姜依夏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靠着陆帆的腿，陆帆站在她身后手掌搭在她肩上。
潘兰芳看着她满脸倦容的模样，声音又放软了几分：“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上去休息吧，这里我们来收拾就行。”
姜依夏摇了摇头：“没事，我再坐一会儿。”
姜思露从玄关那边走回来也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妈：“妈你多喝点水，你今天都没怎么喝水。”
姜依夏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干了一整天的嗓子终于润了一些。
温婉在旁边轻轻开口说了一句：“阿姨，今天婚礼真的特别好，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婚礼。”
姜依夏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喜欢就好。”
温婉笑了：“真的特别喜欢。”
姜国强坐在沙发另一边，端着他那杯茶一直没有开口，但他看向姜依夏的目光柔和了很多，像是把什么一直梗着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姜依夏也回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眼神碰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潘兰芳看了一圈客厅里坐着的人，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新人累了一天了让他们早点休息，我们也回房间了，明天还得收拾。”
姜思露也跟着站起来：“外婆我帮你把行李拿过去。”
姜思凡也站了起来朝温婉伸出手：“我们也回房吧。”
温婉握住他的手站起来：“阿姨晚安。”
姜依夏朝她摆了摆手：“晚安。”
众人散去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帆弯腰把姜依夏从沙发上扶起来：“走吧，上楼。”
姜依夏靠着他慢慢走上楼梯，脚下那层台阶她今天走了好多遍，每一级都熟悉得闭着眼也能走。
到了主卧门口她推开门走进那间熟悉的房间，浅粉色的床单已经换过了，是他们一起去旅行之前铺的那一套，床头柜上还放着那本台历，日期停在昨天的位置。
她看着这间熟悉的房间，忽然觉得它跟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陆帆把门关上，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拉开背后那条缎面礼服的长拉链，拉链向下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了一下。
姜依夏穿着那件礼服站了一会儿，感觉到礼服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到脚踝，她弯腰把裙子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薄衬裙，领口松松地系着一根细带。
陆帆从背后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今天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