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柔软多了一些认真。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
温婉先开口了,她说她想了好几天,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见他一面当面说。
她说她生气过也哭过,但现在更多的是想把事情想清楚。
她说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信他,但她愿意先试试重新认识他。
陆思凡坐在对面听着,他没有急着解释什么也没有急着保证什么,他只是说了一句:“我等你想清楚,不着急。”
温婉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奶茶,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陆棠第一次发烧那天是个周三。
白天她一切正常,吃奶正常睡觉正常,下午姜依夏还抱着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她伸手去够头顶的桂花树枝条够得很起劲,够到了就攥着晃两下。
但到了晚上两点多她醒了开始哭,哭声跟平时饿了或者尿了的那种不一样,带着一种闷闷的黏稠的劲儿,像是从身体深处被什么东西推上来的。
姜依夏起来给她喂奶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额头比平时烫了一些。
她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陆棠的额头,那层皮肤的温度比平常高了不少。
她立刻把陆帆叫醒了。
陆帆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问了一句:“多少度。”
姜依夏已经拿了体温计在测了,她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三十八度二。”
陆帆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拿了外套又去床头柜拿了车钥匙。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去医院。”
姜依夏把陆棠裹进一条薄毯子里抱在怀里,陆帆拿了她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两个人出了卧室下了楼。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的时候有些刺眼,姜依夏眯了一下眼睛。
陆帆已经拨通了周院长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说了情况之后周院长说马上安排急诊的值班医生。
车子停在院子里,陆帆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姜依夏抱着陆棠坐进去,陆帆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深夜的街道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姜依夏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哼哼的小东西,她的脸贴着姜依夏的胸口,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她的两只小手攥着毯子的边缘,手指时不时地收紧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缓解自己身体的不适。
姜依夏低头用脸颊贴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烫的,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低声哼着一句没有歌词的调子,陆棠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了一些。
到了东华医院之后值班医生已经等在急诊室门口了,是之前林副院长安排好的儿科值班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到他们来了就领着进了诊室。
医生先测了体温,三十八度三,然后用听诊器听了她的心肺,又检查了喉咙和耳朵。
检查完之后医生说可能是普通的病毒感染,开了退烧药让他们回家观察,如果体温继续升高或者出现其他症状再回来。
姜依夏抱着陆棠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医生把药递给她的时候仔细交待了用量和间隔时间。
陆帆站在旁边把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他还问了一句:“如果半夜又烧起来怎么办。”
医生说按照说明上的剂量喂药,如果间隔不够四小时可以用物理降温。
陆帆点了点头又确认了一遍药的用量,然后他把药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说明书,那个认真的样子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陆棠在姜依夏怀里睡着了,小脸还带着一点发烧的红晕但呼吸平稳了。
陆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们娘俩,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了用药时间和剂量贴在药盒上,字迹端正又清楚。
第二天早上姜依夏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八点三十一分,三十七度八;十点零三分,三十七度五。”
她又翻了一页,背面还有一行字:“下次测两点,如果超过三十八度就再喂一次药。”
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着的陆棠,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陆棠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继续睡了。
陆思露的暑假快结束了,她订了后天回金陵的票。
走之前那天她没怎么出房间,在收拾行李。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了放进行李箱,又把书桌上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收进了一个纸袋里。
收着收着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旧课本的封面。
那本课本是她上个学期用的,里面还有一些当时随手记的笔记。
她翻了几页然后把课本合上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下午她下楼的时候看到陆棠在地垫上趴着,她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陆棠翻了个身仰躺着朝她伸手,她伸手把她抱起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在抓她衣领的小东西,没有说什么,就那么抱着坐了一会儿。
陆棠在她怀里安静地待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把头靠回去。
她抱着陆棠坐在沙发上坐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姜依夏从厨房出来她才把陆棠递过去。
姜依夏接过陆棠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东西都收好了?”
陆思露点了点头:“收好了,明天上午的票。”
姜依夏抱着陆棠在沙发旁边坐下来:“明天让陈贺送你去车站。”
陆思露说好,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几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又跟姜依夏确认了一遍时间,姜依夏说让陈贺九点半到,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上楼的时候路过婴儿房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陆棠正躺在婴儿床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月亮夜灯的光落在她的小脸上。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之后坐在书桌前把行李箱重新打开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东西,然后她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下午抱陆棠时被她抓过的触感,那种小小紧紧的力道像是还在指尖上。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洗漱躺下了。
那天晚上陆棠睡了之后姜依夏没有回屋。
她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桂花树下面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把那几片被风翻过来的叶子照得发亮。
她站着的时候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车鸣和头顶树叶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
陆帆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走到她旁边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树下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姜依夏开口说了一句:“思露后天走了,思凡也快开学了。”
陆帆说:“嗯,他们走了就剩我们三个了。”
姜依夏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半杯水,水面倒映着头顶那盏路灯的光。
她说:“以前他们小的时候我觉得日子过得慢,现在觉得太快了。”
陆帆没有说话,他伸手接过她手里那杯水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然后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他的手暖着它。
两个人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风穿过桂花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灯箱还亮着。
她靠着他的肩膀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回屋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来亲一个。”
“咦~都老夫老妻了。”
“不嘛,亲一个。”
没有办法,姜依夏只好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陆帆。
陆帆松开她的手转身跟她一起往门口走。
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路灯的光落在树冠上把那些叶子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又看了一眼二楼那两扇窗户,一扇是陆思露的房间,灯已经熄了,另一扇是陆思凡的房间,灯也熄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第418章 温婉的纠结
陆思凡在金陵待了两天之后回了羊城。
他到家的时候是傍晚,姜依夏正抱着陆棠在客厅里走动,陆棠趴在她肩膀上快要睡着了。
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来,把背包放在玄关旁边的柜子上,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比走之前松了一些,眉宇间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淡了不少。
陆棠听到动静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到他的时候朝他伸手要抱。
他从姜依夏怀里把她接过来抱在腿上,她抬头看着他,伸手去够他的下巴。
他低头让她够到了,她的小手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两下。
姜依夏在旁边坐下来:“见到她了?”
陆思凡点了点头,他把陆棠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开口说了见面的情况。
他说温婉没有原谅他,但也没有说不再见他。
“她怎么说的?”姜依夏问。
陆思凡低头看着怀里的陆棠,她的手指正攥着他的衣领玩。“她说她想了好几天,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见我一面当面说。”
“那你们约在哪儿见的?”
“学校旁边那家奶茶店,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他停了一下,“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着低马尾,面前的奶茶还没有开封。”
姜依夏没有插话,她安静地听着。
“她看到我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少了一些柔软多了一些认真。”陆思凡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她跟我说她生气过也哭过,但现在更多的是想把事情想清楚。”
“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急着解释什么也没急着保证什么,我就说了一句‘我等你想清楚,不着急’。”
姜依夏看着他:“然后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奶茶,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陆思凡把陆棠往上抱了抱,“她说让我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每天盯着手机等消息,等她觉得可以了会主动联系我。”
姜依夏听完没有评价他做得对不对,她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陆思凡点了点头,他把陆棠递还给姜依夏然后拎着背包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