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亚斯听得云里雾里,看教授这反应,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教授,这个项目是不是很厉害?”
“不只是厉害。”施耐德教授摇摇头:
“这将是一个载入计算机史册的东西。它诞生在我们亚琛工大,作者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博士生。连带着我们亚琛工大也当在计算机发展的史册上留上一笔。在计算机这个领域,不再是独属于美国人的专利。你们大可以记住这个名字:路远州。”
“路远州?”安德烈亚斯和米夏埃尔同时愣住了。
路远州!安德烈亚斯最先反应了过来。
那就是整个暑假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准时过来做实验的那个中国留学生,原来是他!
而米夏埃尔则像是被人当头一棒。
因为他想起,当初路远州的这个项目,最早是来找他帮忙的。
他当时一直认为,主机名查询这个问题十年前就已经解决了,陆怀民做的这个项目选题根本上不得台面。
没想到……
他不由得心情十分复杂。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隐藏的大佬,能让施耐德教授都如此推崇,甚至都说出了要载入史册的话。
难道自己真的错过了一个载入史册的机会?
“米夏埃尔?”一旁的安德烈亚斯注意到米夏埃尔脸色有些不对,用手肘拐了拐他:
“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米夏埃尔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有点惊讶,我和他见过两面。没想到一个跨学科的中国留学生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安德烈亚斯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大大咧咧地感叹道:
“这个人真的很自律,整个暑假他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分都准时到,从没见他迟到过。”
施耐德教授点了点头,感慨道:
“上帝总会把机会留给这样的人。走吧,回实验室,我给你们讲讲这个项目。我觉得能提前看到这篇论文是我们的幸运,因为我们已经提前站在了未来。“
? 第293章 陆怀民的挑战
而与此同时,陆怀民最后将论文核查一遍后,也准备正式投稿。
1982年,RFC的编辑委员会主席是乔恩·波斯特尔,作为RFC系列文档的编辑,他主持了近30年的互联网技术标准,是互联网核心协议的奠基人之一。
因此他也被后世称为“互联网的守护神”。
陆怀民随论文打印了一份投稿信,在这份投稿信中,陆怀民语出惊人.
内容是:
“亲爱的波斯特尔博士:
随信附上一封技术备忘录.
题为《A Distributed Hierarchical Naming System for the Internet》(互联网的一种分布式层次命名系统)。
首先,请允许我直言,HOSTS.TXT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这并非是我危言耸听。
1971年ARPANET只有23台主机,这个数字,今天这个数字已经接近300台。按照现有增长曲线外推,1984年它将突破1000台。
而到这个十年结束时,联网主机将不会再是几千台,而是以十万甚至百万计。
届时,目前通过人工每周更新,逐台手工下载的主机表管理模式,迎接它的必将是崩溃。
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是,在它崩溃到来之前,我们手上有没有一套已经经过检验的替代方案。
而这份备忘录,就是我给出的回答。
这段备忘录正文241页,附录97页,这套系统的设计将完美解决以下几个问题。
首先,相对于过去的Hosts.txt表,我设计的系统可以无限扩容。
是的,你没有看错,它可以无限扩容。具体如何实现,我相信您看了我的文章会有答案。
其次,它可以将难记的数字IP映射为人可读的域名,大大减少了访问的门槛。
计算机底层依旧用数字 IP通信,但我设计的系统会做一层翻译层。
它可以通过一串英文字符访问服务器 IP,这段英文字符被我称为域名,而域名和 IP可以解耦。
具体如何实现,也请参照我的文章。
此外,我设计的系统还引进了缓存机制,大大降低了查询压力,并且支持丰富的记录类型。
至于这一切如何实现,都需要您去我的设计中寻找答案。
至于可靠性,我不愿只提供言辞。
我在实验床上已经完成了全链路的验证,我将为编委会提供我的完整源代码。
您大可以做一下测试,我相信测试完之后,您会真正意识到它的价值。
随函另附九磁道磁带一盘,内载全部原程序、驱动文件样例和实验报文数据,供编委会核对。
我深知RFC在目前计算机领域的地位,也知道一位远在西德的学生,忽然向RFC编辑委员会寄来一份关于网络根基的备忘录,显得何等冒昧。
所以最后我只有一个请求:
如果你们不相信它,大可以把它交给网络社群,用最苛刻的眼光去审判它、批评它,甚至尝试推翻它。
如果它经受了一切考验,而Hosts.txt如我所预言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么我希望它能沿着RFC路径,从一份征求意见稿,最终成为一个真正的互联网标准。
一个不能命名自己的网络永远长不大,而我设计的这个命名空间,应当配得上未来网络的浩瀚。
因为它可以不受限制的无限扩容。
谨致敬意
路远州
亚琛工业大学机床与生产工程实验室
一九八二年九月五日”
随后,陆怀民拿着包裹出了门,前往亚琛邮政总局准备寄信。
亚琛整个城市本身就不大,所以邮局离学校也并不远,步行20分钟就到了。
不过整个亚琛基本上只有这一个邮局,陆怀民排了几分钟才轮到他。
他把包裹递进窗口。
“寄到哪?”柜台后的女职员问道
“美国。”
“嗯。”女职员扶了扶眼镜,把信封上的地址念了一遍:“马里纳德尔雷,加利福尼亚?挂号吗?”
“对,我寄挂号航空信。”陆怀民点头确认道。
女职员点点头,将包裹放上秤称重,随后她递过来一张巴掌大的绿色单子,说道:
“这是海关申报单,寄往国外的包裹都要填。里面装的是什么?”
“技术文档,无商业价值。”陆怀民回答道。
女职员说:“我可以检查一下吗?”
陆怀民点点头。
女职员打开包裹,简单翻看了一下,说:
“没有问题。”
说着,她拿出一张天蓝色的航空标签贴了上去,再拿过一枚刻着“Par Avion“(航空)字样的邮戳在包裹正反两面都盖了一下。
而陆怀民趁着这个机会,将海关申报单填好了,并递了回去。
“行。”女职员熟练地算好了邮资,接过陆怀民填好的海关申报单看了看,贴在包裹上说:
“连同挂号费一共二十二马克六十芬尼。”
陆怀民付了钱,收到了一张黄色的挂号收据。
虽然寄的是航空挂号信,但毕竟是跨洋邮寄,估计收到消息怎么也得要个一个月。
……
而与此同时,亚琛工大的一些博士生、研究生开始陆续返校。
一般来说,德国大学的冬季学期一般在10月1号正式开学,不过博士生、研究生一般会适当早一些回学校。
主要是需要讨论课题,安排实验。
陆怀民投完稿后,决定去找奥斯特教授谈谈,因为有一件事情,他已经盘算了一整个暑假。
他找教授约了个时间。
这天下午,陆怀民找到奥斯特教授的办公室。
“路,你来了。”奥斯特教授高兴地问陆怀民:
“你昨天说有事要找我,我可是很期待。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教授,我想跟你谈谈我博士未来几年的主要攻关方向。”陆怀民开门见山地说道。
奥斯特闻言,眼前一亮:“你终于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好。”教授连忙坐直了身子:
“我对你的选择很感兴趣。你既然找到了我,就说说看,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陆怀民点点头,在奥斯特教授的对面坐下,把这些日子反复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首先,我不打算停留在温漂补偿这个单点成果上。这确实是个漂亮的成果,但我觉得这个方向太过局限。博士论文只是它,或者只是它的延长线,就太可惜了。”
奥斯特教授赞同地点点头,说:
“你能这么想很好。这个项目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个能受益一生的成就;但对于你来说,如果局限于其中,确实有些浪费天赋了。这一点,我很赞同你说的。”
陆怀民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我想做的,是高分辨率光电光栅位移测量系统,重点是莫尔条纹的高倍电子细分和误差补偿。我的目标是做出一套完整、可产业化的高精度位置测量方案,让生产线能进工厂,变成真正的产品。”
奥斯特教授听完,皱了皱眉头,说:
“这是一个很艰难,也很宏大的目标。你打算从哪个突破口下手?”
陆怀民沉吟道:
“我想在信号处理和细分电路上做文章。现在行业里普遍只做几十倍细分,我想做100倍、200倍,让普通栅距的光栅尺也能做出亚微米级的分辨率。”
奥斯特教授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