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与前面的信件截然不同,因为这完全是一个包裹,鼓鼓囊囊的,所以它在搬运时,自然被工作人员放到了最后。
一般而言,寄包裹来的投稿虽然不多,但也并不少见,因为很多研究者会随论文会把完整的源代码也一起寄过来。
如果代码量比较大的话,就会以磁盘的形式发过来。
这样的信件相对而言一般要专业很多,所以波斯特尔对这份包裹,也稍微多了那几分期待。
波斯特尔拿过包裹,先看了看包裹的邮寄地址。
包裹是从联邦德国寄来的航空件。地址那一栏写的是:
亚琛工业大学机床与生产工程实验室(WZL)
机床实验室?波斯特愣了一下。
毕竟一个机床实验室向RFC投稿,总归是很少见的。
不过好在WZL总归是一个世界知名的研究机构,相对而言可靠性要好很多。
他拿起裁纸刀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打印稿,最上面是一封打印字机敲出来英文信,下面果然是有一盘磁带。
波斯特尔先拿起英文信扫了一眼,这一看,他顿时眉梢一挑。
“首先,请允许我直言,HOSTS.TXT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好大的口气。
不过这个判断正与他的判断相符,而且可以说更为大胆。
因为就连波斯特尔也不敢说“HOSTS.TXT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样的话,因为这是一个已经运行了10年的成熟方案,并且依然是目前最流行的方案。
有意思。
波斯特尔顿时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开始提起精神仔细看信。
“如果你们不相信它,大可以把它交给网络社群,用最苛刻的眼光去审判它、批评它,甚至尝试推翻它。”
“一个不能命名自己的网络永远长不大,而我设计的这个命名空间,应当配得上未来网络的浩瀚。”
波斯特尔看到这,兴致更加浓郁了。
? 第295章 命名世界的人(五)
波斯特尔看完信沉思了一会,才把那份过厚的稿子从包裹里取了出来。
他先看目录,又看摘要,望着摘要下面复杂的结构图,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好复杂的系统!”
接着往后翻,可这一翻他很快就沉入到了其中。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隔壁的研究员过来敲了一次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波斯特尔完全沉浸在论文中,头也没抬地说:
“你们去,我等会再去。”
可等他再次抬起头,发现窗外的海平面上已经映出了一片橙红色的晚霞。
“啊,天黑了。”波斯特尔拍了拍脑袋,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可他依旧在沉浸在论文之中。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的妻子。
波斯特尔说道:“是我,乔恩,我今晚晚点回来。”
妻子问了句什么。
“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波斯特尔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稿子:
“是一份很有意思……嗯……也很天才的稿子。你们先吃饭,别等我。”
电话挂断后,波斯特尔一直忙到了晚上11点多。
第二天清晨,马里纳德尔雷起了海雾。
波斯特尔提前一个小时已到达南加州信息科技研究所的办公室。
这时值夜班的警卫正蹲在门口关草坪的洒水阀,看见波斯特尔,扬了扬手中的登记簿,惊讶地说道:
“早啊,波斯特尔教授,你昨晚快12点才走,今天早上6点钟就来了。”
波斯特尔笑了笑说道:
“是啊,我昨天看到一份很有价值的论文。我想早些把它读完。”
波斯特尔走回办公室,冲了一杯咖啡,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看论文一个习惯,他看到哪里有什么疑问,就会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来。
这样一来,当一篇论文读完后,它的问题越多,越说明这篇论文亟待完善的问题就越多。
像手上的这篇论文,波斯特尔昨天读完了前两章,足足写下了30多个疑问。
但在今天上午,他往后读了一章之后,他昨天写下的三十多个疑问,有十三个就已经得到了解答。
读到第四章分区与授权这一章时,波斯特尔不由得醍醐灌顶,他忍不住在页边批注道:
“很巧妙,也很大胆的设计,仅凭这一章,这篇论文就足以被录用。”
写完这个批注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在过去,几乎所有的稿子,他都习惯于边看边在页边写疑问,可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写下了一个“结论”。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波斯特尔几乎都是在一种失重的状态中读完的。
因为他发现,这位来自联邦德国的中国留学生设计的这个分布式系统,设计得面面俱到。
可以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设计。
因为他前脚刚刚写下的疑问,后脚往往都能得到解答。
中午,波斯特尔让秘书给他带了个三明治,简单对付了一下午餐,随后依旧全身心地扑在那篇论文上。
他简直被这篇论文里的设计给迷住了。
下午1点,秘书进来提醒他,今天下午会有一个评审会。
波斯特尔这才惊醒。
今天下午的评审会是编委会的例行会议,议程在一个星期前就定了。
主要是讨论几份待编号的修订稿。
波斯特尔看着手上的论文,想了想,走出办公室,快速走到走廊另一头。
这是RFC编委会另一位编辑乔伊斯·雷诺兹的办公室。
平时的评审会主要就是由她主持。
波斯特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波斯特推门进去,雷诺兹抬头看他:
“乔恩?中午好。”
“中午好,乔伊斯。”波斯特尔点点头:
“今天下午的评审会议程后面给我留点时间。我想额外讨论一项议题。”
“没问题。你想要多久时间?”
“我也不敢确定,先按一个小时留。”
“一个小时?”雷诺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还是拿起笔,一边记一边问:
“留这么长时间?你想讨论什么议题?”
波斯特尔想了想说道:
“我昨天收到了一份稿子,我想借这次评审会尽快让这份稿子上会,早点编号通过。”
“为什么?”雷诺兹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毕竟波斯特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他主张的是,任何一个准备给予编号的稿子,都要经过反复讨论再做决定。
“尽快上会,早点通过”这样的话实在不像是波斯特尔说。
“因为我想这将是今年我们收到的最重磅的一份稿子,他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设计,虽然我还没有读完这篇稿子,但我坚信,这个设计将改变整个网络世界。”
雷诺兹闻言,更加错愕了。
她和乔恩波斯特尔共事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
波斯特尔为人严谨是出了名的,他审稿子要求极其严格。
平时能听他在评审会上说一句“这份还可以,考虑编号”,就已经算是天大的肯定了。
而“今年最重磅”、“它将改变整个网络世界”诸如此类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简直是比五大湖里蹦出鲸鱼还稀罕。
“乔恩,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吧?”雷诺兹下意识追问道。
“你觉得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乔伊斯?”波斯特尔严肃地说道。
“那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被你称为今年最重磅的稿子了。”
雷诺兹笑了笑,在笔记本上的会议要点上,写下了“下午三点,乔恩·波斯特尔提醒研讨新稿”的纪要。
“你看了之后,我相信你会惊叹它设计的精密。”
波斯特尔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办公室开始准备会议去了。
下午2:30,南加州大学信息科学研究所,3楼小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的窗户正对着马里纳德尔雷的码头,
天气晴好,窗外一片湛蓝。
往常开会,波斯特尔总爱挑靠窗的位置,偶尔走神看海。
可今天他坐在长桌正中,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编辑委员会的五位编辑陆陆续续地到齐了。
除了波斯特和雷诺兹,还有三位,一个叫拉里格·罗夫,一个叫戴安·贝克尔,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叫汤姆·沃伦。
他们目前都供职于南加州大学信息科学研究所。
会议的前几项议程都是老一套,主要讨论的就是几份待编号的修订稿。
一份是关于邮件路由的小改,一个是对某份传输协议的勘误说明。
大家照例逐条过、逐条表决,整个会议流程波澜不惊,半个小时就处理完了。
这时主持会议的雷诺兹翻开记录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