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得问问他本人。”佐恩说。
“好,拜托了。”波斯特尔顿了顿,诚恳地说道:
“请转告路远州博士,我们的邀请是真诚的,不牵扯任何政治因素,我们是真的希望他能够出席这次大会,那将使我们的这次大会蓬荜生辉。”
挂了电话,佐恩靠在椅子上想了半晌。
他还没来得及给亚琛那边打电话,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达姆斯塔特工业大学计算中心的一位同行,名叫菲尼亚斯·巴克利。
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目前也算是佐恩推动德国互联网建设方案的一位战友。
电话一接通,巴克利就在那边说道:
“佐恩,您听说了没有?路远州博士打算不出席ICCB大会了。这怎么行?他是我们联邦德国的留学生,我还打算在会上好好向他请教请教呢。这帮美国人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又拿签证为难人了?”
美国经常拿签证卡人,是出了名的。
“我刚刚听说,还没有弄清原委。”
佐恩因为只听了博斯特的一面之词,并没有完全相信,因此含糊地说道。
“那你弄清原委第一时间和我说,这是我们德国计算协会大大扬眉吐气的一次机会呀!虽然那个路远州不是咱们德国人,但他的成果是在亚琛工大做出来的,这也是亚琛工大的荣誉。他要是不去了,那怎么行?”
“我知道了。”佐恩按了按太阳穴,“我这就联系那边,看看什么情况。”
? 第307章 部长先生的重视与震惊
“行,那我等你消息。”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佐恩放下话筒想了想,随后拨通了亚琛WZL实验室的电话。
“这里是WZL,您好。”接电话的是研究所的前台接线员。
“我是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的佐恩,我找路远州博士。”
“请稍等。”
大约几分钟后,陆怀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
“佐恩教授,上午好。”
“路博士,上午好。我想您也大概猜到了我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佐恩开门见山,十分坦诚地说道。
“猜到了。”陆怀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佐恩教授,您是问ICCB的事吧?”
“没错,”佐恩教授没有隐瞒:
“刚刚,RFC编委会主席波斯特尔打电话跟我说了这件事。他说,您拒绝了去美国出席ICCB的邀请。”
“确实是这样的。”陆怀民说道:
“但我同时也表示,如果会议能转在美国之外的第三国举行,我会很乐意出席的。主要是去美国一趟太浪费时间,会影响我手上的很多项目。”
佐恩教授听了,沉吟了一下,提议道:
“这次大会还是比较关键的,可以说是互联网发展历史上的重要节点事件,您不出席太可惜了。这样,我明天想当面来亚琛找您谈一谈这件事情,您看方便吗?”
陆怀民也没有拒绝:
“完全没问题,欢迎您的到来。我正好想和您谈谈关于德国互联网建设方案的事情。国内给我派的两个助手都已经到了,正好我也可以先把他们介绍给您认识认识。”
“行。期待与您的会面。”佐恩教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打完电话后,佐恩教授翻了翻桌上的台历。
目前已经是1982年12月初了,距离1983年1月1日,也就是全球网络切换TCP/IP协议的旗日,满打满算只剩下20多天了。
佐恩教授顿时感到有些压力,时间紧,任务重啊。
佐恩教授不喜欢开车,因此他当即定下了今天下午的车票。
夜里抵达亚琛后,佐恩教授在旅馆暂住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直奔陆怀民的公寓。
陆怀民已经在楼底下候着了。
“佐恩教授,一路辛苦。”陆怀民迎上来和他握了握手。
“不辛苦,我是一刻也坐不住了。”佐恩说着,看了看跟在陆怀民后面的陈满江和贺远山,笑着道:
“这两位就是您的助手吧?”
陆怀民笑着将两人介绍给了佐恩教授认识。
随后,陆怀民提议道:
“走,佐恩教授,您大老远来,正好赶上了圣诞市场,咱们边逛边谈。”
佐恩教授也没拒绝,于是几人往圣诞市场方向逛了过去。
亚琛的圣诞市场就设在市中心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几十顶红白相间的棚子摆满了整座广场,显得格外有节日气氛。
几人走到广场边上的一间咖啡馆,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圣诞市场的烟火气,店内的收音机还放着圣诞歌曲,确实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几人各自要了一杯咖啡,简单寒暄过后,佐恩终于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
“路博士,关于ICCB的邀请,波斯特尔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他让我劝劝你,我想找你再确认一下。华盛顿大会你确定不去了?不管那边怎么邀请、怎么安排,都不去了?”
陆怀民点了点头,说:
“关于这件事,我在回信里说得很清楚了。”
佐恩紧跟着问道:
“您说,如果大会移出美国,改在第三国举行,您一定出席,并且愿意做主旨报告?是真的吗?”
“当然,”陆怀民笑了笑,“而且这个第三国没有比德国更适合的地方了,不是吗?”
佐恩听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随后,他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那我心里有底了。”
如果能争取到这次大会在德国举行,是佐恩很乐意见到的事情。
毕竟,ICCB是互联网世界的最高决策机构,这些年来不管大会小会一律开在美国本土,从来没有例外。
就像伦敦大学学院的科尔斯坦,就私下和佐恩抱怨过:
“每次去美国开互联网组网会议,总觉得像美国的洲际会议,只不过顺带邀请了几个外国旁听者。”
如果联邦德国计算协会如果能够争取到这次大会的承办权,无疑能大大提升德国在互联网学界的影响力。
而且,要表决的本身就是一项诞生在德国的设计,恰好,佐恩正在为德国科研网的方案能否顺利获批发愁。
如果这场大会能开在德国,全世界的网络研究者齐聚德国,各国专家、部长、媒体、大学都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到互联网这条新兴的战线上来。
到时候,或许能对他科研网立项的事大有帮助。
所以说,陆怀民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拒绝去美国赴会,这都是卖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大的忙。
因此,佐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
“实不相瞒,RFC编委会的主席波斯特尔在电话里向我透露,现在ICCB内部正在为是否将大会迁移到第三国而争论不休。”
“主要是他没想到您会拒绝赴美参会,而通知又提前发了出去,搞得他们现在下不来台。不过有了您的态度,我们会积极和他们沟通,争取将大会承接到德国进行,届时期待您的出席。”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讨论了一下德国科研网申报立项的事,随后佐恩起身告辞。
他在市政厅旁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随后拨通了波恩区号加联邦德国研究和技术部总机电话。
“您好,这里是联邦研究与技术部。”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是卡尔斯鲁厄大学计算中心主任维尔纳·佐恩,同时也是联邦德国计算协会主席,有急事需要向部里汇报,我想约个时间。”
佐恩教授的话说完,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些询问的声音,随后接线员说道:
“佐恩先生,您很幸运,部长先生刚好就在接线室,他很有兴趣听听您的汇报。”
佐恩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通电话,居然就得到了和部长先生面对面通话的机会。
那他确实够幸运的。
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干脆的声音:
“佐恩教授,你好,我是里森胡贝尔。说说看,你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里森胡贝尔就是目前联邦研究和技术部的新任部长。上任时间也并不长,也才一两个月。
佐恩教授不敢怠慢,简单地把事情讲清楚了。
里森胡贝尔闻言,在电话里接连追问:
“这次大会规模大概有多少?”
“全球所有网络节点都会派代表来,预计总人数在一千人上下。”佐恩教授估计了一下,随后答道。
“时间地点呢?就1月1号不改了吗?”
“对,因为那一天是旗日。全球网络切换新协议的日子。这一天对整个互联网世界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而这场大会,我敢肯定,也因此注定会被载入史册。”佐恩教授说着,生怕里森胡贝尔不同意,继续补充道:
“部长先生,这将是互联网最高会议第一次在联邦德国召开,也是咱们第一次站到世界网络的舞台上,过去,在互联网这个领域,美国一直是引导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
随后里森胡贝尔说:
“佐恩教授,这个电话,这是我上任两个月以来接到的电话里,最让我开心的一件事,也是最像样的一件事。”
佐恩教授闻言,心里顿时一松。
“我原则上同意。”里森胡贝尔说:
“不过具体事宜需要明天上午来这里一趟,我们和您对接一下。时间紧的话,也可以推迟一两天。”
“没问题,我明天上午9点钟准时过来。”佐恩连忙表态道。
“行,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具体筹办事宜我们会出面协调,您只管代表德国学界把正式请求向ICCB提出。联邦研究与技术部随后以官方名义跟进。不过具体事情还是明天面谈之后再说。”
“谢谢部长先生,我明天会准时赶到的。”
“行,那就这样。”里森胡贝尔说着,挂断了电话。
之后,佐恩教授赶往车站,订了一张前往波恩的车票。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法理上的首都是柏林,且拥有西柏林这样一块飞地,但毕竟是在东德境内,所以此时西德实际上的首都是波恩。
波恩虽然在战后被定为西德的临时首都,但它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城市,人口不过30万,整座城市靠近莱茵河,临近比利时和法国的边界,离亚琛并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