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眼底布满岁月沉淀的褶皱与浑浊。
依旧藏着远超常人的通透、清醒与锐利。
秦淮茹骤然抬头,看清迎面走来的人影。
心中下意识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烦躁与阴沉。
她立刻习惯性地堆起一脸乖巧甜软的笑容。
刻意放柔了自己的嗓音,语气恭敬又亲昵。
主动开口打起了招呼。
“老太,这天儿这么凉,您这是打算往哪儿去溜达呀?”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温顺又礼貌。
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晚辈尊敬长辈的模样。
在整个四合院,谁都知道聋老太辈分极高。
有一大爷易中海夫妇常年照拂庇护。
虽是孤寡老人,却无人敢轻易招惹轻视。
平日里院里的街坊邻里,无人不对她客客气气、礼让三分。
秦淮茹混迹四合院多年,深谙其中的人情世故。
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刻意讨好、主动示好。
聋老太闻声,缓缓停下挪动的脚步。
她慢慢抬起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
那双浑浊的眼眸,淡淡朝着秦淮茹的方向扫了过来。
仅仅只是轻飘飘的一眼。
仅此一眼,再无其他多余的打量与停留。
没有温度,没有善意,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既没有长辈看待晚辈的慈爱,也没有邻里相见的熟稔。
淡漠、冰冷、疏离。
就像是在路边无意间瞥见一块不起眼的碎石瓦砾。
平平淡淡,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弃与嫌弃。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狠狠落在了秦淮茹的心上。
让她脸上挂着的甜美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颊之上。
尴尬、难堪、窘迫,瞬间爬满了她的眉眼。
更让她难堪的是,聋老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既没有应声回话,也没有点头示意。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都未曾显露半分。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干枯瘦弱的身子。
让出一条狭窄的过道,动作迟缓却态度坚决。
随后,她继续迈着不紧不慢、四平八稳的步子。
径直从秦淮茹的身旁缓缓擦肩而过。
老旧的木拐杖轻轻敲击在青石板路面上。
发出“笃、笃、笃”的规律轻响。
单调、沉闷、清冷的声响,在安静的后院格外清晰。
一步一声,慢慢悠悠,带着全然无视一切的淡然。
从头到尾,聋老太没有给秦淮茹哪怕半分的搭理。
完全将身旁笑意盈盈打招呼的秦淮茹,当成了透明空气。
秦淮茹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碎裂。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难堪、恼怒与憋屈。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聋老太不是年纪大了听不见声音。
整个四合院的人,谁都知晓这位老太的习性。
她装了一辈子的耳聋,糊弄了院里一辈子的人。
外人面前,她耳背迟钝、听不清话、反应迟缓。
可院里大大小小的琐事、谁的闲话、谁的算计。
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比任何人都透亮明白。
她不是听不见秦淮茹的招呼。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理、懒得理、不屑理。
在聋老太的心里,早已将院里的人分出了三六九等。
有些人,她愿意搭理,愿意闲聊,愿意帮扶。
有些人,她懒得耗费心神,索性视而不见。
还有些人,她心底打心底厌恶鄙夷。
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却要刻意装作听不见。
故意无视、刻意冷落、故意让人难堪添堵。
而秦淮茹,恰好就是聋老太最不想搭理的那一类人。
整个四合院,聋老太最厌恶鄙夷的小辈,首当其冲是许大茂。
许大茂为人刻薄狭隘、自私阴损、爱挑事、爱记仇。
整日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是院里公认的搅事精。
聋老太活了一辈子,最看不惯这种心胸狭隘的小人。
而排在第二位的,便是看似温顺柔弱、实则精于算计的秦淮茹。
老太阅人无数,看透了人心深处的贪念与自私。
秦淮茹那点小心思,在她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全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算计,直白又丑陋。
她看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常年打着柔弱可怜、孤儿寡母的幌子。
死死黏着心思单纯、为人仗义憨厚的傻柱。
把老实本分的傻柱,当成了随取随用的免费提款机。
当成了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免费劳动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消耗傻柱的人情、钱财与精力。
自己一家老小坐享其成,榨取老实人的所有价值。
这般精致利己、算计善良的行径。
让一辈子光明磊落、通透正直的聋老太,打心底瞧不上。
她早前不止一次,私下里悄悄提点过傻柱。
老太语重心长地劝傻柱擦亮双眼,远离秦淮茹。
“柱子啊,人心隔肚皮,你可别太实诚了。”
“你老实仗义,心眼好,可架不住别人刻意算计。”
“那秦家媳妇心思太重、算计太深,你别一味傻乎乎付出。”
“你手里的钱、手里的活儿,别总白白贴补给外人。”
“好好攒钱过日子,给自己存点家底,比什么都强。”
“别到最后被人算计干净,落得一场空,没人疼没人念。”
可惜,傻柱看着精明,实则骨子里执拗又死心眼。
认准的人和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对于老太的好心规劝,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表面上点头应着“知道了、我明白了、谢谢您老太”。
转头依旧我行我素,依旧心甘情愿被秦淮茹拿捏。
依旧源源不断地贴钱、贴力、贴人情。
见多次劝说无果,傻柱始终执迷不悟。
聋老太也就彻底熄了规劝的心思,不再多费口舌。
她改变了方式,不再劝说,只用态度表明立场。
往后每次见到秦淮茹,她都刻意无视、冷眼相对。
用极致的冷淡与漠视,表达自己心底的鄙夷与不喜。
此刻,秦淮茹僵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望着聋老太那道佝偻苍老、步履迟缓的背影。
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全然无视自己的模样。
心底的憋屈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怨怼。
待聋老太的背影走出一段距离,彻底远离耳畔范围。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低声暗骂了一句。
“死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装聋作哑摆架子。”
话语极轻,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她不敢抬高音量,不敢让旁人听见半句怨言。
她心里通透得很。
聋老太虽是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