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记得大概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弄丢的粮本吗?”
中年妇女泪眼朦胧,脑子一片混乱,连连摇头。
“我、我记不清具体地方了,出门干活回来就没看见了。”
小毛继续细致追问,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那您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丢失的?昨天还是前天?”
妇女思绪混乱,回答模棱两可,毫无准确信息。
“好像是昨天发现不见的,我也记不太准了。”
“最后一次使用……应该是前天买菜打粮的时候。”
线索模糊、时间混乱,给登记补办增添了不少麻烦。
小毛没有丝毫不耐烦,低头拿起纸笔,认真伏案登记信息。
正准备按照流程,为她办理粮本挂失备案手续。
办公室门外,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飞速跑来。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冲进大厅,满脸欣喜。
手中高高举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本子,大声呼喊着。
“妈!妈!找到了!粮本找到了!”
“它掉在床底下夹缝里了,我刚刚打扫卫生翻出来的!”
哭天抢地的中年妇女瞬间愣住,脸上的泪水戛然而止。
所有的慌张与绝望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她快步上前,一把从女儿手中抢过崭新的粮本,紧紧抱在怀中。
失而复得,心中大石落地,她非但没有半分愧疚。
反而转头瞪了自家闺女一眼,张口就低声呵斥埋怨。
“你这死丫头!早点打扫屋子早点找出来,非要让我跑来丢人现眼!”
说完之后,这位妇女仿佛全然忘记了刚刚哭求民警帮忙的模样。
没有对辛苦接待、耐心劝解的小毛说一句道谢的话语。
直接拉着自家闺女的胳膊,急匆匆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全程毫无礼貌、毫无歉意,仿佛刚刚的闹剧从未发生。
小毛手里握着登记的钢笔,僵在半空好几秒钟。
看着母女俩匆匆离去、毫无留恋的背影,满脸哭笑不得。
愣神片刻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
低头将刚刚认真填写的登记单据从中间彻底撕碎。
揉成一团废纸,随手精准扔进桌旁的垃圾桶中。
全程白忙活一场,又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琐碎闹剧。
坐在一旁全程旁观的苏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底生出几分好笑,又带着几分深深的无奈。
这便是基层治安科最真实、最日常的工作状态。
没有影视书中惊心动魄的大案要案,没有惊险刺激的抓捕追凶。
没有跌宕起伏的案件剧情,也没有轰轰烈烈的立功瞬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充斥在工作里的,全是这般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
看似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日常纠纷。
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每一件事都是压在心头的天大难事。
丢了赖以生存的粮本,就等于断了一家人的温饱来源。
这是普通家庭无法承受的危机,是实打实的生存大事。
夫妻争执、家暴受伤,女人受辱受气、身心俱疲。
无处说理、无人倾诉,只能求助治安科寻求公道。
这也是关乎百姓人身安全、家庭和睦的头等大事。
邻里争吵、污水煤灰纠纷,看似琐碎细碎。
却是街坊日常相处的矛盾根源,处理不好便会积怨结仇。
苏白低头重新看向手中的刑侦专业书籍。
目光精准定格在一行印刷清晰的黑体文字之上。
“犯罪行为的发生,往往不是偶然的,而是多种社会因素和个人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轻声将这句话默读了两遍,细细品味其中的深层含义。
心底生出几分通透的感悟,又觉得略显空泛。
道理说得通透规整,放在理论层面无可挑剔。
可落到繁杂琐碎、千人千面的基层现实中,又有些形同空话。
整个漫长的下午,治安科前后一共接了五拨民众报警。
林林总总的警情全部汇总下来,没有一桩称得上正经刑事案件。
全部都是这般无伤大雅、反复拉扯的家常琐碎纠纷。
其中最为严重的一桩,便是中年妇女丢失粮本的闹剧。
可到头来,虚惊一场,物品自行找回,连备案的必要都没有。
苏白心底无比通透,这般琐碎的民事纠纷、邻里闹剧。
根本不值得自己亲自出面接手处置。
就算耗费精力耐心调解、妥善处理完毕。
没有构成案件性质,系统自然不会给出优质奖励。
顶多发放一些微不足道的基础积分,毫无实质性价值。
他此刻所有的重心与精力,都牢牢锁定在那起拦路抢劫案上。
相比于这些无休止的家长里短,抢劫案是正经的恶性刑事案件。
涉案性质、社会影响、侦破难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只要顺利结案,必然能触发系统的高阶奖励。
这才是值得他沉心钻研、全力攻坚的正经工作。
苏白微微放松身形,后背轻轻靠在厚实的木质椅背上。
指尖轻轻翻动书页,继续沉心研读刑侦理论知识。
办公室格外安静,唯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不停运转。
滴答、滴答。
清脆规律的钟摆声响,持续回荡在静谧的办公大厅。
一分一秒的时间悄然流逝,悄无声息。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从正午刺眼的亮白。
慢慢过渡成午后温柔的暖黄色光晕。
直至夕阳西垂,整片霞光化作浓郁的橘红色。
温柔的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洒满整间治安科办公室。
将桌椅、书柜、墙面尽数染上一层温暖柔和的暖色调。
静谧又安逸,消解了整日琐碎工作的疲惫。
傍晚六点整,夕阳彻底沉落,暮色缓缓降临。
外出沿街巡查、走访摸排的全科警员,陆续结束外勤任务归来。
老魏和小胡是最先踏入办公室的两个人。
奔波整整一个下午,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老魏头顶的制式帽子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着略显狼狈。
小胡的胶鞋鞋面上沾满了泥土污渍,一看便是跑遍了辖区街巷。
紧随二人身后进门的,是老洪和老高两位老警员。
老高的手中提着一个牛皮纸包,是下班路上顺手买的热乎烧饼。
他进门便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纸包,随口招呼众人。
“刚出炉的椒盐烧饼,热乎的,有没有饿肚子的同事,过来垫垫肚子。”
忙碌一下午,众人身心俱疲,没人有心思吃点心。
老高的善意招呼,最终无人应声,略显冷清。
最后归来的是年轻警员潘子和大龙。
潘子身上的粗布棉袄外侧,不知何时被硬物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布料破损,线头外露,看着格外显眼。
他自己奔波忙碌一整天,对此毫无察觉、一无所知。
跟在身后的大龙看得清清楚楚,几次欲开口提醒。
又怕对方尴尬,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全员外勤归队,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驱散了一下午的冷清。
治安科科长田守成从里间办公室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沉稳扫过全场,快速清点在岗人数。
核对完毕,确认除了今夜固定值守的两名警员之外。
其余所有外勤人员全部安全归队,无一人缺席。
田守成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体恤下属的温和神色。
对着奔波劳累一整天的众人,沉声开口。
“今天大家外勤巡查辛苦,忙了整整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