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无奈与怅然。
他语气低沉缓慢,细细诉说着世事无常的变故。
“后来一切都变了,最关键的就是你大成子哥入伍了。”
“大成子是一九五九年正式应征入伍,离开的四九城。”
“他这一走,咱们这群主心骨就没了,人心瞬间散了大半。”
“偏偏没过多久,全国就爆发了三年自然灾害。”
“乡下田地歉收,颗粒难收,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
“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食不果腹,哪里还有多余的土特产卖给我们?”
“好不容易熬到灾害过去,咱们早年跑通的所有货源渠道、人脉路子。”
“早就彻底断掉、荒废干净了,再也接不上了。”
“没有货源、没有门路、没有领头的人,我们几个人再着急也没用。”
“最后只能彻底歇业,老老实实混日子、熬苦日子。”
听完这番心酸过往,席间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白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搪瓷缸壁,眼底掠过一抹沉沉的感慨。
那些艰难的岁月,他身在军营,却也心知肚明。
那些年日子艰难,大家都不好过。
如此绝境之下,哪里还有多余的物产可以流通买卖?
往日热闹的土特产行当,自然彻底销声匿迹。
沉寂片刻之后,苏白缓缓抬起头,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他将手中的搪瓷酒缸轻轻平稳放在桌面上。
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历经风雨的沉稳与笃定。
“那些年,确实是举国皆苦,人人难熬。”
“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扛,没有谁过得轻松。”
“但艰难的日子终究熬过去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放心吧,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红火,一天比一天顺遂。”
简单几句安抚的话语,朴实无华,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历经沙场归来的苏白,眼界、格局、心性,早已远超众人。
兄弟们听着这番话,紧绷的心头瞬间宽松不少。
几人齐齐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期许。
众人纷纷端起手中的搪瓷酒缸。
五只粗糙的瓷缸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哐”的一声轻响,是兄弟同心的默契,也是苦尽甘来的期许。
众人仰头,各自饮下一大口烈酒,以此敬过往、敬未来。
四眼儿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液。
神色认真地看向端坐席间的苏白,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大成子,这次你回来,是短期探亲休假,还是专门回来过年的?”
“你的归队时间是什么时候?还会不会再回部队?”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最关心、最牵挂的事情。
他们害怕短暂相聚之后,又是长久的别离。
苏白指尖捏起一粒花生米,随意丢入口中。
细细咀嚼咽下,动作从容淡然,没有半分急切。
在所有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他语速平缓,缓缓开口。
“不回去了。”
“我已经正式办理完转业手续。”
“从今往后,我就留在四九城定居生活,哪儿也不去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小屋之中。
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
身侧的胖子情绪最为激动,整个人猛地一拍桌面。
豁然起身的力道太过迅猛,直接带翻了身后的实木板凳。
“哐当!”
沉重的板凳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胖子双目瞪得溜圆,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死死盯着苏白,声音拔高到极致,几乎要掀翻屋顶。
“真的?!大成子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不走了?再也不回部队了?以后一直留在四九城陪我们?”
苏白看着他激动失态的模样,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无比,再次确认一遍。
“真的不走了,以后就在老家扎根了。”
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胖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
当即嗷一嗓子高声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久违的激动、亢奋与滚烫的热血。
“太好了!简直太好了!”
“大成子终于留下来了!我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属于我们兄弟几个的好日子,终于要回来了!”
“往后咱们兄弟抱团,重振雄风!以后继续在咱们胡同里横着走!”
看着胖子咋咋呼呼、得意忘形的模样。
苏白无奈摇头,顺势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的屁股上。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疼不痒,却能惩戒他的张狂。
胖子身形一晃,往前踉跄两步,差点直接扑在满桌酒菜之上。
稳住身形之后,他依旧乐呵呵的,半点不生气。
苏白没好气地看着他,出声吐槽纠正。
“还重振雄风?”
“你能不能好好学学成语,乱用什么词?”
“就咱们几个平头老百姓,重振什么雄风?”
“你当咱们是上阵打仗、建功立业呢?”
胖子捂着屁股,傻呵呵地咧嘴大笑。
脸上的兴奋笑意丝毫未减,理直气壮地开口辩解。
“哎呀白哥,我知道大概意思就行了!”
“不用这么抠字眼、钻牛角尖!”
“反正就是咱们以后能扬眉吐气、日子翻身的意思,没错就行!”
其余几人看着胖子憨憨傻傻、激动亢奋的模样。
全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第26章 辩理折服王姨,新装惊艳全场
王姨听闻苏白这番条理清晰、句句占理的诉说。
下意识狠狠白了苏白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与不满。
可若是细细窥探她眼底最深处的情绪。
便能清晰捕捉到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意外。
王姨在四九城老街巷生活数十年,人脉广、见识多。
对于关中向家的名头,她早有耳闻,心中向来有数。
那是实打实的习武世家,世代传武、底蕴深厚。
向承业一身硬功夫身手凌厉、武艺高强,是公安系统公认的硬骨头。
这一点,王姨心知肚明,从未有过半分质疑。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苏白这个看起来瘦弱朴素、满身补丁的乡下少年。
竟然也完美继承了向家代代相传的一身精湛家传本事。
刚才那干净利落、瞬间制霸全场的身手,绝非花架子可比。
这一刻,王姨心里对苏白的印象,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白心思剔透、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将王姨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动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笃定。
火候,差不多彻底到位了。
再继续争辩,只会过犹不及,此刻示弱委屈,方才是最佳时机。
苏白当即收敛了方才凌厉锋芒、咄咄逼人的气势。
瞬间换上一副格外委屈、隐忍许久、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
微微耷拉着眉眼,嗓音刻意压低,透着几分少年的不甘与酸涩。
“王姨,我今天是真的实打实冤枉,半点夸张都没有。”
他微微垂着头,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与隐忍。
将自己初来乍到、处处受欺的憋屈处境,缓缓娓娓道来。
“我昨天才刚刚搬入红星四合院,算是彻头彻尾的新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