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巷子偏窄,唐小逸扫了一眼便断定福特皮卡进不去。
只能绕行村最西头,从胡同南口碾着盐碱地和晒场,从一堆堆秸秆垛里穿梭。
就这,也没能开到自家胡同南口。
停车熄火。
唐小逸拧脖子看了一眼后排。
往家拿的年货在后车斗,后排座椅上堆的是床单枕套和12斤的羽绒被。
不过家里情况未明,唐小逸决定先不用往外搬。
开门跳下车,准备拎后斗里的年货。
一箱12瓶装的牛栏山,一家拎两瓶转一圈就很可以了。
唐小逸常年不回村,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只需要先看望辈分高的老人即可。
健康的叔伯辈过年会组团挨家挨户例行走动。
一个蛇皮袋。
袋子里装了些零散货。
给小孩子随手送的新奇特小玩意儿,给家里备下的茶叶、围脖、皮油手套等串门子能看见的礼物。
至于上辈子打肿脸充胖子买的保暖内衣、棉袜子、特产糕点那些。
唐小逸这辈子进化了。
藏着掖着显摆不出来的东西,他一律不沾。
风评的经营需要村里外人们看得见。
再寄希望给偏心眼的爹娘,等于二次打水漂。
过完年自己离开,指不定自己买的好东西哪天就又被说成是大哥大嫂孝敬的了。
“学毅回来啦?”
右边是二爷爷家垒的猪圈。
皮卡右边刚好有个麦秸垛,没瞅见二爷爷拎着泔水桶喂猪。
唐小逸这一代其实属于‘学’子辈儿。
大哥唐学刚,他最初被起名是唐学毅,意思是期待老唐家这一支小辈坚强刚毅。
报户口登记的时候家里正吃饭,嘴里塞的满,口条不清晰。
再加上八十年代初户口本登记都是人工手写。
真正发现名字错误是唐小逸去上小学。
家里秋收+县里组织挖河道,没精力也懒得改了。
“二爷爷。”
唐小逸将酒箱放雪堆上,快行两步伸手去接泔水桶:“我帮你倒。”
虽然重生在泉城,距离上一次回村已经十多年了。
但二爷爷家的猪圈槽子在哪个位置,他依旧记得很清晰。
“不用,别弄脏你衣裳……”
“二爷爷放心吧,我劲儿大着呢,脏不了。”
二奶奶和二爷爷一直对他很照顾。
读中学那几年时,如果爷爷有事去镇上赶不及回家做饭,唐小逸就跑二奶奶家蹭饭吃。
每回都给吃到打嗝。
后来自己上了大学,大三那年爷爷没了,后来跟家里闹了嫌隙,就越来越鲜少回老家。
二爷爷和二奶奶没了的那年。
唐小逸披麻戴孝守灵棚,是跟二爷爷的亲孙子孙女那一支送的绫。
“快回家去拾掇拾掇吧,你那边估计没烧炕,屋里冻透了,要是不行,就来这边住……”
唐小逸左肩挎包,右肩背编织袋,双手托着白酒箱,往东走了20多米,才真正来到老唐家所在的胡同南口。
左拐进胡同,从南往北数,右手边第二户。
深门洞,高门槛,正对门洞有手摇井,井边铺了一圈红砖。
走进院里,东南角一头额心有锥形白线的老黄牛正悠闲咀嚼着秸秆段。
大眼珠子瞅见唐小逸,立刻晃动了几下额头。
不孬。
毕竟喂过它好多年,没白瞎,还记得人。
北堂屋挂着棉帘子,屋里欢声笑语,估计除了自家人,还有串门子的。
唐小逸没驻足,也没进屋。
他抱着东西直穿院子,从院墙豁口来到东院。
这里是他打小和爷爷一起生活的小院子,北屋原本只有两间。
唐小逸初二那年,爷爷觉得孩子大了,得有个自己的屋,便把西屋让给唐小逸,在堂屋又用土坯隔了个只有西屋半间大的小东间。
院南屋早就塌了。
西屋堵了门窗,把后墙扒开,现在是老黄牛的窝棚。
进院第一眼,唐小逸就眉头蹙起。
屋门竟然也挂了棉帘子。
倒不是生气屋里住人,而是没跟他提前打声招呼。
村里宅基地都有数。
这个老宅子产权归唐小逸所有。
爷爷在他考上大学的暑假就喊来老支书和族里的管事老辈作过见证。
按道理住人可以,总该先知会自己这个院主人一声才对。
肩头挑开棉帘子,手肘将屋门挤开。
堂屋有点逼仄,因为东边隔了个小间。
左手边南墙角是灶台,灶台通西屋大火炕。
而此刻西屋门上也挂了棉帘子。
住的是谁?
唐小逸倾向住妹妹唐学娟。
但幺妹读初二,以老唐家重男轻女的尿性,大概率是惯爱见风使舵的老三唐学骏。
应该正在读高二。
唐小逸将酒箱子和编织袋放右侧地上。
推开西屋走进去。
厚实的被窝褥子,枕头两个,大红的鸳鸯绣色。
地柜上摆着茶盘和白瓷茶壶茶杯。
不是茶碗。
所以,住的竟然是大哥和大嫂。
唐小逸心头火气。
这俩结婚的时候分了老宅院,就住村西北头,咋不声不响跑来这边了呢?
总不能让老三唐学骏去那边单住吧?
第193章 换个活法
唐小逸考上大学,家里老宅子闲置。
正常最好的安排是让弟弟唐学骏和幺妹唐学娟其一搬过来住,另一个住隔壁爹娘院的西屋。
这样的话,整个老唐家都能倒腾开。
偏偏唐学刚两口子搬来住,那老三和幺妹怎么办?
古人云,男子七岁不同席。
非得让高二的男娃和初四的女娃隔布帘睡一个大炕?
唐树东和范桂芬两口子可真行。
这是非要把‘宠溺长子’的封建糟道进行到底啊。
扫了一眼灰尘仆仆,墙壁冻梆硬的小东屋,唐小逸闪身出门,来到西院堂屋。
掀开棉帘子,一推屋门。
一股浓烟迷眼,呼呼往外窜。
好家伙,屋里这是汇聚了多少老烟枪!
“诶?学毅啥前儿回来的?”
“三叔,我刚回来。”
“爹,娘,大哥……”
唐小逸窝着火,挨个喊了一遍。
重生一世,唐小逸学聪明了。
打开门,表象装一装就能在村里落个好名声。
一年回来一次两次,怎么装都轻轻松松,不会有压力。
而关上门背地里跟家人怎么勾心斗角披荆斩棘都没事儿。
以前就是太年轻,也太相信家里。
这一世不会了。
只要懂事礼貌的人设立稳,以后再有流言蜚语,也必然会有人为自己辩经。
“你这孩子,回来咋也不提前说一声,饿不饿呀?要是不饿就等晚上饭一块吃。”
范桂芬一副疼爱二小子的模样。
“娘,爹没跟你商量吗?是爹喊我今天必须回来啊,说堂姐明天订婚,让我紧着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