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说，“他们的作息时间是早上四五点开始忙活，一直忙到下午两三点收摊。”
周磊来回走了几步。
“那么，我们就同时排查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只在下午三点到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用水用电的家庭。”
“然后把这两份名单交叉，看看能否筛查出来！”
几人分头行动。
又是整整一下午，直到两个公司下班后，又加了班，两份名单才汇总到一起。
周磊拿着红笔，一行一行地勾。
同时符合用水和用电时间的，勾出来。
最后，筛选出来一家。
铁路家属平房，小沙河社区的边缘位置。
三十分钟后，铁路家属平房。
这个地方人都搬走了，没什么人，外墙上画着圈，里面写着‘拆’。
周磊刚下车，看着周围的景象。
“这个地方，太适合他们动手了。”
任娅蹲下身，提取了地上的泥土，又捡起地上一片叶子：“看，酸枣叶。”
几人来到门前，王志刚抬起脚踹开大门。
院子里，荒草丛生，正屋的门虚掩着。
周磊推开门。
一股怪味扑面而来。
是一种混着霉味的香料气味，特别浓。
屋里很暗，窗户上都糊着报纸。
墙角是一堆没燃尽的衣物，有男人的衬衫，女人的围巾，旁边还有几个钱包，皮面烧得焦黑。
地上还散落着几张身份证，照片上的脸都很年轻。
屋子中间，一台大型绞肉机，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肉末，旁边的塑料盆里，堆着发黑的碎肉。
墙上，溅满了血迹，像一幅抽象的油画。
周磊的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恶心的现场，但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现场。
任娅捂着鼻子，微微皱眉，直接退出了门外。
她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收到，请讲。”
“我是重案中队任娅，这里是小沙河社区铁路平房，发现重大案发现场，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收到，收到。”
二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徐永海第一个下车，脸色铁青，后面跟着刑侦大队的方宇等，十几个人脚步声杂乱。
“什么情况？”
周磊侧身让路。
徐永海几人走进屋里，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着地上的绞肉机，墙上的血迹，沉默了许久。
连见惯了案发现场的方宇也闭上了双眼，转头不愿看。
“封锁现场。”徐永海发话，“提取检材，全部带回分局。”
“是。”
第158章 王斌的桑塔纳
这起案子的收尾，比想象中快得多。
郭立强和魏庆美被正式逮捕。
审讯室里，郭立强不再伪装了，之前一脸委屈的样子此时也没了表情。
他垂下头，低声说着：“做生意，累死累活根本赚不到几个钱，成本太高了，那些人都是我去外地骗来的，说包子铺要工人，管吃喝，他们就来了…”
“继续说。”周磊死死盯着他。
“骗过来以后，就趁他不注意砸死他，然后分尸、绞肉。”郭立强说，“我们原来以为，不在家里作案，也不在店里，你们根本查不到呢，谁曾想…”
说完他苦笑了一番。
“你们一共杀了几个人？”王志刚问。
“嗯…”郭立强沉默了一会，“七个，杀了七个。”
周磊的笔停了一瞬。
七个。
七个外地来打工的人，七个想赚点钱回家的人，被这个恶魔塞了绞肉机里。
“为什么选外地人？你都是在哪找的？”
“外地人，没人找啊，他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郭立强说，“我一般坐公交车去省城，或者其他地市，去火车站、汽车站，那边人多，打工的也多，其实我觉得那些人挺傻的。”
“为什么？”
“也可能是我的外表吧，看上去比较憨厚，随便一骗，他们就上钩了。”
“人体的残骸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郭立强咽了口唾沫：“肉体绞成肉馅，对外售卖，像一些绞不碎的骨头，就夜里骑着三轮车运出去，一块一块，丢到荒郊野岭。”
又问了些案情相关的细节，周磊和王志刚合上笔记本，两人都觉得满身寒意。
任娅那边对魏庆美也做了突审，口供和郭立强的供述相互印证，按照两人提供的骨骸丢失位置，找到了部分人体骨头残块。
陈洋和技术科加班开展了DNA鉴定，与外地警方联系后，对应上了二人供述的七名登记在案的失踪人员。
走出审讯室，周磊双眼布满血丝。
王志刚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案子总算结了。”
周磊望着远方，叹了口气：“给我也来一根。”
王志刚递给他一根烟，给他点上。
“怎么想起抽烟了？”
周磊抽了一口，咳了一声。
“这个案子太窝心了，我想到了老郑，还有被郭立强害死的七个人…”
王志刚把刚塞进口袋的烟又掏了出来，点上了一根烟，立在走廊的栏杆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袅袅白烟飘向远方
分局会议室，结案汇报。
徐永海脸色凝重。
“这起案子，从老郑的交通事故开始，到这个吃人的包子铺。”他说，“这一仗打得不容易，重案中队都辛苦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弥漫着散不掉的压抑。
屋里没人开口说笑，只有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响声。
“老郑的遗体告别仪式，明天举行。”徐永海说完就往门口走，“愿意去的，不用请假，直接去。”
第二天，殡仪馆告别厅。
老郑躺在水晶棺里，脸色安详。
这次，是真的安详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站在棺前，穿着黑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红肿。
她捧着老郑的遗像，眼神空洞。
她的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攥着女人的衣角。
是老郑的儿子。
小家伙扯了扯女人的衣服，开口：“妈妈，爸爸是大懒虫，他怎么一直睡觉，也不起来陪我玩，哼！”
孩子的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压抑了多日的情绪都绷不住了，大家几乎都红了眼眶，任娅侧过身，不停地抽泣。
告别仪式很简单，但也庄重。
孙大队念着悼词，细数老郑平日工作的点点滴滴。
周磊望着老郑，想起了第一次见老郑的情景。
老郑，你安息吧。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开。
周磊走上前，把手里一沓凑起来的现金递到女人手里。
“嫂子，这是我们几个人的一点心意。”
女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没拒绝也没接。
一旁的小男孩仰着头，伸手拽着周磊的警服。
“叔叔，我长大了也想当警察。”
周磊心里一酸，弯腰蹲下身，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那你要好好读书，叔叔在公安局等你，好不好？”
“好。”
后来的几天，周磊始终提不起来精神。
上班工作，下班回出租屋。
吃饭也是食不知味。
可生活不会因为悲伤而暂停。
转眼到了发薪的日子，繁琐的现实再一次把他拉回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