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刚和任娅看向周磊。
“一个人不可能做到，撬开门推进去，把一个近两百斤的保险箱抱到独轮车上，然后再走掉，任队，如果一个人推着那么重的独轮车，脚印的深度会是这样吗？”
“没错，推车的话脚印会更深一些。”
“这些脚印能推断出此人的身高、体重吗？”
“需要些时间。”
周磊再一次集中精神，想着富民饲料厂的案发画面，这个作案点也是三个里最杂乱的，满屋子堆得都是编织袋。
画面到第3秒左右，年轻人回头好像说了句什么。
周磊反复重放，终于听清了年轻人说的话，周磊嘴角一弯，明白了。
第13章 还有一个嫌疑人
周磊反复回放画面。
第3秒，那个年轻人回头，手指向一个方向，嘴张开，周磊仔细辨听。
“爹，在那。”
周磊嘴角一弯，关掉画面。
王志刚帮任娅把石膏模具装进勘查箱后，站起身。
“现在怎么办？”
“回分局。”周磊说，“向徐局汇报。”
王志刚看了他一眼，和上次在杜建国那条巷子里的表情一样笃定。
临城公安分局，305会议室。
“各单位汇报进度。”徐永海敲了敲桌子，“方大队，你先来。”
方宇站起身，把走访记录翻开。
“走访了徐家台周边六家废品收购站，三家五金店，没人见过保险柜，五金店也没人来买切割机或者氧焊设备。”他翻了一页，“银行那边近半个月也没有大额国库券兑换记录，地下那条线也摸了，暂时没有消息。”
方宇说完把走访记录合上，坐回椅子。
“李教导。”
李教导站起身，也是翻开了笔记本：“排查了辖区内有盗窃前科的重点人员，一共十七人，都提供了案发时不在场证明。”
会议室里有人翻案卷，有人喝水。
徐永海看向任娅几人。
任娅点点头，用手臂碰了碰周磊，王志刚也顺势托了下周磊。
周磊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方宇一直没抬头。
“三起案件，作案手法一致，现场都用扫把清扫了地面，窗台、门把手全部擦拭过，还喷了农药破坏嗅源。”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瘸子。
“宏发机械配件厂门口土路上，任队提取到了一组鞋印，鞋头有横贯模压纹，是雨靴，这组雨靴鞋印，左脚深度只有右脚的一半，正常人走路两脚承重均匀，鞋印身前差别不会那么大，这个人左脚有残疾，走路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脚只是轻点借力。”
他放下粉笔。
“三起案件现场外围都发现了同一组雨靴鞋印，鞋印特征完全相同，经过任娅队长和王志刚队长的足迹检验，确定此人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不到一百二十斤。”
周磊讲完向徐局点了点头，回到座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笔记本上沙沙的记录声，方宇认真的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瘸子”两个字。
徐永海盯着黑板看了好一会。
“瘸子，有反侦察经验，很可能有前科。”徐永海站起来说道。“方宇，你带队去辖区附近农资店、劳保店走访，去看看这种雨靴有哪些店在卖，瘸子买雨靴，店家应该会有印象。”
“李教导，你把排查范围扩大到全区范围，所有身体有残疾，特别是左腿残疾的人重点排查一遍。”
“周磊，你和任娅、王志刚继续去现场，我给你们派一些特警和治安警力协助你们搜查作案工具。”
“是。”会议室所有人站起身答道。
散会后，方宇走到周磊面前，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小声嘀咕声“厉害”就转身走开了。
两天后，富民饲料厂东南方向，2.2公里。
王志刚带着特警、治安警力经过日夜不停的搜寻，终于在一条灌溉渠的渠底，发现一辆独轮手推车，车架锈迹斑斑，右侧轮胎瘪了，胎面上扎着一根铁钉。
周磊一眼认出就是画面里的作案工具。
任娅拿石膏模型往轮胎上对了一下，仔细观察一番：“这就是那个作案工具，轮胎扎了钉，把车推了很远扔进渠里了。”
光明路派出所。
徐永海和李教导站在审讯室外面，隔着单向玻璃往里看。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铁椅上，头发花白，表情木讷，胳膊抖个不停，眼尾往下耷拉的三角眼，右腿正常着地，左腿往旁边歪着。
周磊三人推开门，徐局招呼他们过来。
周磊一眼就看到了铁椅上的男人便是视频里老贼，他看完那人目光没有收回，而是往审讯室里扫了一圈，铁椅上的男人，对面的两个审讯民警，没有第四个人，他又往走廊两侧看了看，只有两个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在走廊尽头说话。
李教导这时说话：“水原镇的吴德，六年前因为盗窃被判了五年，去年刚放出来，那条腿就是盗窃时被人发现，逃跑时从墙上摔下来，瘸了，今天下午排查到水原镇，村干部一听到腿脚残疾，就带我们去找了，在他家床底翻出了雨靴和撬棍。”
“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是还没有完整的实证链条，加上吴德拒绝回答所有问题，只能判定为重大疑似人员。”
徐永海说完指了指桌上的物件：“任娅，你立刻接手，对这双雨靴、撬棍做全面痕迹勘察鉴定，对比现场作案痕迹，坐实证据链，核实他的真实作案嫌疑！”
与此同时，专案组也进行了连夜突审。
凌晨两点，审讯室的门开开合合，记录员换了三班。
凌晨四点半，吴德开口了。
三个保险柜，踩点、敲门、推车、砸柜子，交代的一清二楚
但问到现金和国库券藏哪了，他又闭嘴了。
第二天早上，305会议室。
桌上多了几个证物袋，方宇站在小黑板前，把案情进展从头捋了一遍，讲到任娅做的车轮印对比时，他特意停了一下，冲任娅点了点头，讲到周磊研判瘸子特征时，他又停了停，对周磊笑了笑。
徐永海站起来，带头鼓掌，屋子里掌声响了很久，李教导冲周磊三人竖了个大拇指，王志刚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徐永海抬手压了压掌声。
“仗还没打完，现金和国库券还没起获，九万五千块现金，八千块国库券，这不是小数目，被盗的三家村企，工人等着发工资，厂子也等着周转，案子破了，东西没追回来就不算完！”
徐永海说完扫了一圈又继续说道：“下一步，找到现金和国库券，给受害企业和百姓一个交代！”
他转身看向周磊三人。
“说句实话，当初调你们三个过来，我心里也没底，毕竟术业有专攻，交警和刑侦是两条线，但这次调任，调对了！”
又是一阵掌声，方宇也在拍手，二头肌把胸肌挤得鼓鼓的。
周磊站起身，等着掌声渐停。
“我觉得，还有一个嫌疑人。”
第14章 四根烟
会议室里所有的响声像被一刀切开了，方宇拍手的动作停在半空，李教导刚把帽子戴上，又摘了下来。
徐永海看了周磊一眼，抬了抬手：“说下去。”
周磊站起身。
“吴德身高一米七左右，我见了，他体重也就一百二十多斤，左腿还有残疾，方大队之前说过三个保险柜，每个都在一百五十斤以上，他一个人完成撬门、推车、把保险柜抱上车、推走，客观来说难度极大。”
方宇打断他：“吴德虽长期靠盗窃谋生，但早年做过农活，身材瘦小不一定没有力气。”
“方大队说得没错，但是证据会为事实说话。”任娅接过话，拿出现场勘验笔录放在桌上，“我们在三处案发现场，全部都提取到吴德的成串足迹，如果是他亲自推动上百斤的保险柜，人体承受重物压迫，鞋底受力增大，鞋印的压痕会很深，但现场存留的却很浅，不符合长时间推挪重物的踩踏痕迹。”
徐永海点点头：“那现场还有没有发现…”
任娅摇摇头。
李教导把笔记本合上：“审讯了那么久，作案过程都撂了，一直强调自己是单独作案，那为什么不供出同伙呢？”
问题一出，屋里没人作声。
等了许久，周磊才站起来：“一个人坐牢不怕，死也不怕，也要护着的人…”
“他儿子！”王志刚猛地起身，“吴德有个儿子，叫吴晓军，还没结婚。”
方宇翻开笔记本，找到之前记录的那一页：“对，吴德出狱之后和他儿子一起居住。”
会议室里一片低声议论。
“吴德没有供出现金和国库券的下落，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选择自己扛，我猜想是想把钱留给儿子。”周磊说完就坐下了。
“现在去抓他儿子。”李教导说完就要起身。
“没用。”方宇看了李教导一眼，“他儿子迟迟没被抓，心里明白，他父亲没有供出他，而且咱们手里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作案。”
王志刚站起来：“先抓了再说。”
徐永海瞪了他一眼：“胡闹。”
继而转身看向周磊：“你有什么想法？”
周磊深吸一口看向徐永海。
“徐局，我能不能单独见见他？”
一屋子人有些诧异，方宇皱了皱眉头，任娅手中的笔也停住了，抬头看着周磊。
“审讯不是你分内的事。”徐永海说。
“我知道，我只是跟他聊一聊，不是审讯。”
方宇出声：“徐局，这样违反规定，不行。”
徐永海没回应，盯着周磊看了好一会，会议室里只能听见钟表咔哒咔哒的走声。
“行。”
审讯室。
铁门推开，一张铁桌，吴德坐在铁椅上，左腿歪在一旁，一夜没睡，两眼布满了血丝，眼袋比之前更深了，三角眼耷拉着，听到门响，他抬了一下眼皮。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别白费心机了。”
周磊没说话，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点燃后递给吴德。
吴德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气，接过来叼在嘴上，第一口吸进去肩膀就松了。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