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别提了，辖区出了个案子，可把我忙坏了。”
“什么案子？”
“一个月前，徐家台那边有个村企，夜里被撬了门，保险柜直接抱走了。”李教导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天前，又一家，作案手法一模一样，今天早上又接到报案，一个饲料厂昨晚也被盗了。”
周磊皱起眉头。
“连环案？”
“手法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作案，现场没有提取到一枚完整的指纹，被敲开的窗户旁全擦掉了痕迹，地上用扫把清扫后喷了农药。”
“反侦察能力那么强！”
“是啊，一点头绪都没有，先不聊了，我得先回去了，等回头喊着志刚，上我那喝茶去。”
周磊目送警车疾驰离去。
下午。
大刘和小孙换了岗，老郑还没从医院回来。
急促的摩托车声。
王志刚骑着他那辆警用250，靠近岗亭，朝里面挥了挥手。
“周磊，上车！”
周磊戴好帽子，跨上后座。
刚坐稳，摩托车便发动了。
“什么事啊？”
“不知道，刚在办公室整理案卷，大队长进屋，让我叫上你拉你去分局。”
临城公安分局，院内。
王志刚刚停好摩托车，一个民警从办公室探出头：“志刚，快点，305！”
王志刚快步走过去，周磊跟在后面。
305会议室门关着，两个人推开门。
一屋子人。
椭圆的会议桌挤得没有空地儿了，靠墙一侧的是徐永海副局长，面前摊着个笔记本，刑侦的方宇大队长坐在他左手旁，警服绷在身上，两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看不出表情，往下依次是几个刑侦的中队长。
靠窗一侧坐着的是交警大队的孙大队，左手边依次是光明所李教导，还有任娅，剩下全是陌生面孔，得有三十多口子人。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王志刚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表情茫然。
孙大队喝了口水：“志刚，周磊，进来找地坐。”
李教导朝他俩招招手，往旁边挪了下，挤出来俩位置。
徐永海站起来，看了眼周磊方向。
“在案情分析会之前，我说个题外话，也不算题外话。”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应该还记得前段时间加班抓捕的A级通缉犯，杜建国，这个人最后栽在谁的手里？”
徐永海指了指周磊：“交警大队，一个岗长，两个中队长，三个人跨省比对指纹，把人揪出来了。”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还有上次那起肇事逃逸案，是不是？”徐永海看向孙大队。
孙大队点点头：“是的，也是周磊和王志刚进行研判，当晚就抓住了。”
徐永海说：“这不是偶然，咱们一个辅警同志下班了去蹲守，去翻通缉令，心里装着案子，装着老百姓，这就是人民警察的担当！我希望咱们大家向他们三个人学习。”
鼓掌声瞬间胀满了整个会议室，“交警队神探”这个词从好几个方向传来。
徐永海抬手压了压议论声和鼓掌声：“徐家台系列盗窃案，一个月发生了三起，涉案金额累计九万五千元，起数多、金额大，群众反映强烈，分局决定成立专案组，本来抽调的是刑侦和派出所的同志，还有交警大队的任娅，但我让孙大队把周磊和王志刚也带来了。”
他眼神瞟了一眼方宇，然后继续说：“案件不分交警刑侦，破案就是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今天坐这间屋子里的，只有一个身份，专案组成员！”
“方大队，你把案情从头捋一遍。”
第12章 专案组
方宇站起来，身上的警服换了个角度继续绑在了身上，他拿起一根教鞭，点在黑板上。
“4月4日，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徐家台宏发机械配件厂，嫌疑人撬开防盗门，抱走保险柜，厂里面没人值守，次日工人上班才发现，丢失保险柜一个，现金三万两千元整。”
“4月14日，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徐家台永兴编织袋厂，同样是撬门，同样是把保险柜抱走了，值班人员饮酒后睡着了，丢失保险柜一个，现金一万八千元整，另有国库券三千元。”
“4月23日，也就是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徐家台富民饲料厂，作案手法与前面两起完全一致，丢失保险柜一个，丢失现金四万五千元整，国库券五千元。”
方宇把教鞭搁在桌上，转过身。
“三起案件，时间都是选在凌晨两三点，这个时间段，村企没人值守，嫌疑人事先踩过点，撬门工具用的是扁平撬棍，撬压痕迹的宽度和角度完全一致，现场全部用扫把清扫过地面，窗台、把手、保险柜底座全部擦拭过，没有提取到一枚完整指纹，而且这三起案件现场，都喷了农药，警犬到现场嗅源被破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徐局长。
徐局长点点头：“案情大家都清楚了，现在我安排一下分工。任娅。”
“到。”
“你和技术科的人，把三起案件现场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之前漏掉的地方。”
“是。”
“李教导。”
“到。”
“你带派出所和治安大队的同志，去排查一下辖区重点人员，特别是有前科，会用撬棍、有反侦察意识的，一个也不能漏掉。”
“是。”
“方宇。”
“到。”
“你带着刑侦两个同志，和王志刚、周磊，走访徐家台周边的废品收购站和五金店，还要去银行或者其他地下渠道，多走几条线，你统筹一下。”
徐永海合上笔记本。
“徐局。”方宇开了口，“人手分配上我有个建议。”
徐永海看了他一眼。
“走访和侦察这些事，我和刑侦几个同事去就行了，周磊和王志刚他们对徐家台不熟，跟着也帮不上忙，不如让他们和任娅一起去现场勘查，交警队的人嘛，勘查现场痕迹应该上手很快。”
王志刚伸出手指扣了下桌子上的洞。
周磊站了起来，看向方宇：“方大队，现场被盗的保险柜大概有多重？”
方宇转过脸，第一次正眼看了下周磊。
“宏发那个是小型柜，空柜大概100斤，装了东西能到150斤左右，另外两个大概150斤，装上东西近两百斤。”
“两百斤。”周磊小声重复了一遍。
方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徐永海看了他俩一下，把手放在笔记本上：“行，就按照方大队的建议，各组分头行动，有情况随时汇报。”
散会。
走廊里，王志刚走在最前面，脚步又重又快，他掏烟，叼上，打火机啪啪响了两声，没打着，他把打火机往口袋里一塞，烟从嘴上拿下来紧攥在手里。
“他方大队什么意思？交警队的人也是警察啊！交警队不会破案吗？把咱们当外行了这是！”
他往旁边的水泥墩子踢了一脚。
任娅走到周磊旁边，等王志刚骂完，她才开口。
“周磊，你有什么想法？”
“三个保险柜在150斤到200斤左右，不好抱，就算抬走了，也走不远。”周磊看着远处：“如果我是嫌疑人，我会推个小车，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撬。”
“所以在会上你问保险柜多重？”王志刚把烟点上。
“对，如果用推车运走，三起现场附近应该有车轮印。”
“去看看！”任娅说道。
徐家台，宏发机械配件厂。
任娅带上白色乳胶手套，蹲在门口土路上，她从勘查箱里拿出石膏粉、量尺、喷壶、毛刷，一字排开，忙活起来。
没多久，任娅就找到了疑似轮胎印，测量了轮距、轮宽、压痕深度记录，然后她拿出石膏粉，兑水调成浆，沿着压痕边缘往里灌，石膏浆渗出压痕的每一个细节，气泡一个一个破开。
王志刚观察着周围，没敢抽烟。
周磊看着任娅动作，试着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凌晨时分，宏发机械配件厂财务室门口，两个身影在门口出现，一个弓着腰双手握着一辆独轮手推车把手，另一个人放下刚刚撬开门所用的撬棍，然后贼头贼脑左看右看，画面结束。
再次回放。
周磊放大画面，推车的人三角眼，眼尾往下耷拉，另一个人个头稍矮，肩膀窄，看上去年纪大一些，也是三角眼，穿的是一双深绿色的雨靴，上面全是泥点子，走路的姿势不对，右腿迈步正常，左腿拖在后面，脚尖擦地。
这年龄大点的老贼是个瘸子！
画面消失，他出了饲料厂，走到土路边缘，左看右看。
“怎么了？”王志刚问道。
周磊没出声。
任娅刚要说话，王志刚拦住她：“这小子直觉很准，咱们别打搅他。”
过了许久，周磊指着地上：“任队，王队，你们来看看。”
任娅走过来蹲下，脚印在车轮印附近，她从勘查箱拿出卷尺，亮了鞋印的长度、宽度，又量了鞋印深度的分布。
“这人左脚和右脚踩下去的力度不一样。”她把卷尺放在鞋印旁，“右脚鞋印比左脚深了将近一倍，正常人走路两脚承重均匀，这人重心全在右脚，左脚只是轻点借力，这人是瘸子，左脚有残疾！”
“你能看出是什么鞋吗？”
“雨靴？”
她抬头看周磊，周磊点点头。
任娅没有追问，拿出标签本，记录下来。
“走，去其他两个案发点。”
第二个案发点和第三个案发点，周磊调出画面，还是同样的作案手法，老贼穿的还是深绿色雨靴。
任娅也分别记录了另外两个案发点的车轮印和脚印，经过比对，确认为同一人，同一辆车。
王志刚有些兴奋：“是个瘸子，那样搜寻工作就简单多了。”
“作案的起码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