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为什么吵架？”
“他说，沈兰受不了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老是管着他，两个人就发生了一些争吵。”
“他父亲知道他和继母的事情吗？”
“他说知道，目前私情、动机、条件，全齐了。”王志刚说，“现在找一些铁证，就能直接把案子定死。”
周磊没接话，他隔着审讯室的门缝往里看去。
里面的谭帅低着头，脸颊上还有两道干了疤的印子。
周磊看了很久，抬起手在自己的脖颈处比了比。
人被掐住脖子的时候，头会拼命往后仰，人的本能反应应该是抓凶手的手、凶手的小臂，应该不会直接挠到凶手的脸上。
周磊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姐端着水去接水，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他们几人。
“市局那边刚才发了一个传真，你们几个快回去看看吧。”
四人回到办公室，周磊拿起传真纸开始念：死者指甲缝内检出人体组织，量极少，高度腐败，血型鉴定，A型。
周磊转头看向陈洋：“谭勇和谭帅的血型是什么？”
“A型，两个人都是A型。”
“这次稳了，就是谭帅。”王志刚拿起笔录本，准备出去。
“别急，”周磊说，“我先问一个专业问题。”
他走到陈洋面前：“陈洋，一个人如果被正面双手掐住脖子，窒息挣扎的一瞬间，他的手会往哪里抓？”
陈洋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肯定是掰脖子上的手，喉咙被掐住了，喘不过气，本能反应就是要把对方的手指掰开。”
“那在掰开的时候，受害者指甲会不会在嫌疑人手背上、虎口上、手腕等地方留下抓痕？”
“会，肯定会。”
周磊点点头，走到小黑板面前：“好，咱们就对一下这父子俩的伤，谭帅的伤在左脸颊，两道划痕，横向，很平行，这个位置、这个走向，是正面站着的时候，抬手正面挠出来的形态。”
他顿了顿：“谭勇的伤在右手虎口处，是一些不规整的抓痕，咱们顺着陈洋说的，被掐的人第一反应是挠凶手的手，而不是脸。”
任娅猛地抬起头：“谭帅脸上的伤更像是父子俩打架时挠的，当时谭勇说两个人打过架，看来是真的。”
“对。”周磊表示赞同。
王志刚站了起来：“那谭勇虎口上的伤也可能是谭帅抓的。”
周磊说：“我也想过这一点，但是你看时间，沈兰刚刚遇害，他们父子俩就刚好打了一架，不是很巧合吗？做一个假设：谭勇故意找茬，跟儿子打了一架，用父子互殴来盖住他手上的伤痕。”
王志刚想了想，还是摇头：“可是谭勇有不在场证明呢！沈兰遇害的那个时间段，他一直在公司，有很多人证。”
“所以我们才要…”
滴滴滴。
周磊腰上的BP机打断了他的发言。
低头一看：警官，我有情况要反映。
周磊嘴角一扬，抬起头看着屋里的人：“谭勇不在场的证明可能站不住。”
“怎么了？”
“我去门口接个人。”周磊拿起外套，“马上回来。”
分局大门门口，台阶上站着一个人，双手插兜，缩着脖子。
看见周磊出来，他露出了一点笑。
是谭勇公司那个管仓库的年轻人。
“跟我来吧。”周磊没多说，领着他往回走，直接把年轻人带进了办公室。
第208章 畏罪潜逃
年轻人刚踏进去，就僵在那里，一屋子警察全都看了过来。
“进来吧，没事。”周磊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一把椅子前：“坐吧，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
年轻人坐下，手不自然地在大腿上搓了起来。
“周警官，我们公司管理的有些严格。”他缓缓开口，眼睛还是不敢看着屋里的警察，“我不太想在那干了，你们走了以后，我心里就一直不得劲，翻来覆去，很害怕。”
“你怕什么？”
“怕…”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我怕做伪证，怕你们抓我。”
王志刚笑了笑：“你做了什么伪证？”
年轻人一下站了起来：“反正…反正我也不打算在那干了。”
他一咬牙：“犯不着做违法的事情，我就说了，昨天开会了，谭总说，如果警察来问话，就统一口径，说谭总一直在公司，没有出去过，这一个月都是正常上下班，不许说别的。”
他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往前凑了凑：“警官，我之前说谎了，会不会有影响？我说他在公司，会不会因为这个抓我？”
“你放心，今天你来反映情况，配合调查，不会有任何影响。”
“真的？”
“真的。”周磊说，“那他那几天到底出去了吗？”
“我只记得十二号下午的时候，我去找他签字，他不在公司。”
“好，你之前说的话虽然不实，但是情节较为轻微，又主动过来纠正，在法律上、政策上都不会为难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你把地址留下，如果我们后续需要核实的话，还会去找你了解。”
年轻人连连点头：“谢谢警官，谢谢。”
周磊把他送到门口，年轻人下台阶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
周磊回到会议室：“沈兰和谭帅的私情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谭勇已经知道了，因此怀恨在心。”
屋里没人接话，听着周磊分析。
“妻子跟继子有私情，他不甘心，他想杀了妻子，让另一个也完蛋，一石二鸟，谭帅是什么人？是玩徒步的，他想把谭帅当成现成的靶子，从那天去他家时他的表情来看，他应该也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发现沈兰的尸体，即使发现了，他也不慌，因为他笃定我们会把侦查方向瞄准谭帅。”
“沈兰和谭帅不止一次结伴去徒步，这一点就是最好的作案条件，我推演，十二号的时候，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理由，让沈兰和他一起进了山，并在山洞里趁其不备掐死了沈兰，沈兰拼命挣扎。”周磊抬起自己的右手，“挣扎时抓挠了谭勇的虎口处。”
“谭勇完成杀人后，看着手里的伤，认为藏不住，于是他回家就和儿子打了一架，在谭帅的脸上留下了疤痕，谭帅也抓了他的手，在旧伤上又加了一层新伤，而且儿子也会亲口承认抓伤这件事。”
“那谭帅杀死沈兰的动机是什么？”王志刚有些不解。
周磊说：“动机是现成的。”
任娅点点头：“沈兰和谭帅近期不是闹过矛盾吗？警察稍微一查，就能查到情杀的动机，发现私情起了杀念，让儿子做替死鬼，一环扣着一环。”
屋里讨论声四起。
周磊抬手压了压：“推演归推演，但这环环相扣里，很多是没有实证的，咱们现在要把谭勇十二号的真实行踪给定死。”
“我建议就不等了。”周磊说：“直接传唤谭勇，今天就去。”
“好。”王志刚站起身，“我去申请拘传。”
去谭家的路上，王志刚开得飞快。
周磊、王志刚、陈洋、任娅到了富馨园，敲门敲了许久没人应。
“不对劲啊。”周磊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窗户，窗帘半拉着，屋里也没开灯。
“找物业！”王志刚说。
物业的人带着钥匙来了：“这合适吗？”
周磊把拘传手续往他眼前一放：“赶紧开门，快去！”
锁开了，门一推开，四个人都愣了，屋里一片狼藉。
卧室的衣柜门大开着，抽屉也被拉了出来，明显是匆忙收拾东西出逃的样子。
周磊蹲下去，玄关处一双棕色的拖鞋歪在地上。
周磊伸手摸了摸，还有余温，走的时间不算太长。
任娅看着满屋狼藉：“像是潜逃了。”
“看来他知道谭帅被咱们传唤了，而且对他进行血样采集的时候，他应该是心虚了。”周磊说：“走，赶紧回分局，王队，你和陈洋去他公司看看。”
“好。”
周磊和任娅还没赶到分局，对讲机就传来了王志刚的声音。
“半个小时前，谭勇跟会计支了一万块钱现金就匆忙逃跑了。”
“开的什么车？”
“会计说是他自己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分局副局长办公室，徐永海听完汇报，当场下了决定。
“人命的案子，现场证据链也比较齐全，嫌疑人携款出逃、传唤不到案，性质就是畏罪潜逃，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马上派人，带着谭勇的照片和体貌特征，让派出所进行查控。全市各卡口通报谭勇的桑塔纳车号，城郊几个出城的路口要重点盯着。”
“是。”
全城搜捕，大街小巷随处都能看到穿警服的人在查黑色桑塔纳。
出城的四条大路卡口全是人，火车站、汽车站，民警拿着照片，一个一个地看。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协查通报也发到了邻市。
重案中队办公室的灯就没关过，周磊桌上摆着谭勇的社会关系：朋友、生意伙伴、亲戚，一户一户走访，没有人收留过他，也没有人见过他。
谭勇就好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河里，消失不见了。
第五天下午，周磊正在办公室核对谭勇几个生意伙伴的笔录，对讲机响了。
“重案中队，重案中队，黄家村往北三百米田间土路，路边发现了嫌疑车辆，是谭勇的桑塔纳！”
周磊猛地起身，拿起外套：“走！”
王志刚踩紧油门，车子一溜烟驶了出去。
“黄家村？”王志刚一边开车一边念叨，皱着眉头：“黄家村不就在石榴山底下吗？他怎么又跑那儿去了？”
第209章 弹尽粮绝
警车一路开到了黄家村往北的田间土路上。
远远就看到那辆桑塔纳陷在了路边的沟里，车身糊满了黄泥，两侧的车门被灌木刮出了一道一道的白印。
周磊下车后，在车边蹲了下来，抠了抠轮胎缝里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