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接过照片看了下：“还有吗？”
任娅又递给他一张照片：“死者右肩位置，粉色连衣裙的领口处，提取到一根深色纤维，藏青色粗羊毛，经过我们检查，死者丈夫的毛衣全是浅灰色，这根深色纤维大概率来自外人。”
周磊把照片还给任娅，走到沙发边，抬头看那本挂历。
“案子发生在10月12日？昨天？”
“对。”
周磊用手指了指日期旁边的位置：“这个字你们注意到了吗？”
任娅走过去，看着日期旁边一个微小的“陶”字，摇摇头。
周磊接过相机，把日历拍了下来：“回去的时候核对一下笔迹。”
“案发当天的日期，写了个‘陶’字，看来得查查这半年吴蕾接触的人，有没有姓陶的。”
周磊说完，集中精神，找到回放录像。
画面出现：死者笑着拉开门，侧身让人进来，姿态放松，来人跨进门内，身穿深色藏青色羊毛衫，戴着一个口罩，严严实实遮住了口鼻，死者皱了下眉头：“戴口罩干什么？”对方没回应，周磊放大画面，口罩遮住鼻梁以下，只能看清一双眼睛，眼皮很薄，眼神冷漠，眼角有几道浅纹，男人肩膀宽厚，个子不高，左手很自然搭在死者右肩，两人并肩往屋里走，画面结束。
周磊带着疑惑，再次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死者已经倒在沙发上，男人拿着一块抹布擦着地面，视频结束。
周磊盯着屋里半天没说话。
任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们说得对，应该是熟人作案，而且了解她丈夫什么时候不在家才来的。”
周磊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丈夫胡新明在哪？”
“胡新明在他岳父岳母家住，离得不远。”任娅说。
“走，去见见他。”
胡新明岳母家在白洋小区南边，一个老家属院，两人上去时，门半开着，屋里很安静，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见有人进来也没起身，一个老头站在窗边抽着烟，胡新明坐在餐桌前，人很瘦，个头比视频里的男人高半头，下巴一层没刮的胡茬。
他见周磊和任娅进来，皱了下眉：“警察同志，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胡新明，我们来补充几个问题。”周磊说，拉了把椅子坐下。
胡新明叹了口气，抹了下眼角的泪水：“问吧。”
“案发当天你在哪里？”周磊问道。
第59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周磊问道：“案发当天，你在哪里？”
“我在临城机械厂销售科工作，案发当天上午我去了青阳市客户厂家核对数量、办签收手续，忙完就直接去了我同学家，晚上和他们两口子一起吃了点饭，就在他家住了。”
“案发后第二天回来的？”
“嗯，忙完以后我就坐车回来了，回来后我先去了岳父岳母家，商量下午一起吃饭，我到了他们家坐了没一会，就一起回我家了，结果一开门…我老婆就...”胡新明说到这，像是被人掐住喉咙，没再说下去。
“你是几点到的家？”
“早上八点十分的车，十二点半下车，大概十二点四十就到了岳母家，一点多一点我们一起回的我家。”胡新明说：“我车票还在。”
周磊在笔记本上一点点记录着。
胡新明抬起头，眼睛血红：“警察同志，我求你们了，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周磊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点点头。
两人从屋里出来，直接回了局里。
王志刚已经回来了，正在走廊抽着烟，看见周磊和任娅，把烟扔掉一起进了屋。
“青阳那边我核实了，胡新明当天上午到了对接的厂家，确实一直在忙工作，晚上住在他同学家，吃饭喝酒，晚上就在那睡了，他同学两口子都能作证，我还专门看了他们住的那个楼，没有别的出口，确定一晚上没出来过。”
周磊点点头，看着桌上的现勘照片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句话。
“太完美了。”
任娅抬头看着他。
“出差有车票，厂家能证明他在工作，喝酒也有人作证，回到临城，和岳父岳母一起发现了尸体，每一步都有人，每一个时间点都能卡上，太完美了。”
王志刚点点头：“听你这么说，确实很完美得有点不像话，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周磊说：“是的。”
话音刚落，大刘和小孙进来了。
两人进了办公室就把本子摊开，大刘抹了把脸上的汗：“我们把死者的单位、小区都跑了一遍，她的生活非常简单，单位里不怎么跟人说话，下班就回家，邻居也说她除了买菜，很少下楼，我们找到了她最好的朋友，说吴蕾结婚后，除了跟她说说心里话，外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小孙接话：“我们还查了她单位近半年的考勤和出差记录，通话记录大部分是工作上的对接，联系最多的就是她丈夫胡新明。”
王志刚拍了拍脑门：“不怕熟人多，就怕没熟人啊…熟人作案这条路，不好走了啊。”
周磊听着大刘小孙的线索，也露出不解的表情，接着他翻开现场那张鞋印的照片，半枚胶鞋印，纹路很粗，横条带着斜纹，他忽然站起来，把照片往兜里一放：“我出去转转。”
任娅也跟了出去，两人从城西劳保店开始一家一家问。
周磊进门就把照片给老板看，老板们大多都是摇头，都说不是本地产的。
问到第五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花镜，把照片举到灯下，看了好一会：“这纹路不是咱们这边的货，倒像是青阳那边出的，那边有个红旗胶鞋厂，好像就做这种鞋。”
周磊转头看任娅，她也正看着周磊。
青阳，胡新明出差的地方。
两人从劳保店出来，任娅自顾自说了句：“青阳，又是青阳。”
周磊转头看着她：“确实，又是巧合，胡新明出差安排的太满了，满得像一张排好的行程表，而且这双案发现场的鞋印，本地产不出来，要么凶手是青阳人，要么去过青阳。”
任娅沉吟：“熟人作案这条线没有错，或许这个人不是她身边的那些，有可能是通过胡新明认识的，她最好的朋友不知道，说明不能见光。”她停了一下，“日历上的‘陶’字，会不会和青阳有关呢？”
“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这个熟人不在单位，不在朋友和邻里嘴里。”
“而且，通话记录也没有异常，当地社会关系没有线索可以推进了。”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去青阳。
回到局里，王志刚还在办公室，周磊把去青阳的想法说了，王志刚点点头：“嗯，鞋印也出自青阳，那就太巧了，我和你一起去，我有同学在青阳刑警队，有个照应。”
王志刚站起身：“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大巴车到青阳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王志刚凭借上次来青阳核查的印象，带着周磊直奔鞋帽批发市场，周磊把鞋印照片拿出来，问了几家，有个摊主只看了一眼，就拿出一双胶鞋：“一双两块五，要几双？”
周磊接过鞋子，反复对比着纹路，确认一致，道了谢走了。
“看来，青阳满大街都是卖这种鞋子的，查这条线，有些难度。”
周磊点点头：“鞋印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一直都觉得胡新明的行程太完美了，查一查他在青阳的轨迹，几点去的客户厂，几点去的同学家。”他把照片塞进口袋：“走，先去他办业务的厂子问一问。”
胡新明对接的厂子叫青阳机械配件厂，两人说明来意，当天负责和胡新明洽谈的业务员把他们领进一间办公室。
“胡新明是几点到的你们这？”
业务员推了推眼镜框：“胡科长大概是上午十点半到的，核对了货品的数量，中午我们在食堂吃的饭，下午又接着对账。”
“下午几点结束的？”
“三点半，当时我看了一下表，留他晚上吃饭，他说还有事就走了。”
“他中间离开过吗？”
业务员摇头：“没有，我一直和他在一起。”
周磊点头，道了谢，和王志刚出了厂子。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离开厂子他就去同学家了，他同学家远吗？”
王志刚不假思索：“不远，坐公交车最多十分钟，走着去也就二十分钟。”
两人来到胡新明的同学钱志国家，一栋老居民楼。
钱志国两口子都在家，周磊说明来意，钱志国配合着说：“新明到我们家大概是六点多，因为我五点半下班，回到家正做饭呢，新明才来。”
“你是说，他六点多才来？”
第60章 玉林斋的糕点
“六点多才到？”周磊问。
“对。”钱志国说，“当时我刚下班，正在家里做饭，那时候六点多。”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刚在厂里忙完，晚上不去招待所了，在我家住，其他没说什么，对了，他还买了些礼品。”
“买的什么？”
“糕点。”钱志国指了指茶几旁的盒子，“就是那盒。”
周磊顺着看去，茶几旁放着一盒暗红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玉林斋”三个金边大字。
周磊和王志刚又问了些当晚的情况，就转身要离开。
周磊刚迈出一只脚，又收了回来，看向钱志刚：“那盒糕点，哪里有卖的啊？”
钱志国想了想：“这是我们青阳的特产，只有长虹路一家店有卖的。”
周磊点点头，道谢后和王志刚下了楼。
“中间空了三个小时，而且没住招待所，住到同学家。”周磊摸了摸下巴说。
“我看你就是太敏感了，这也没什么不对啊。”王志刚不以为然，说完点上根烟。
“如果没发生命案，这一切都很正常，不住招待所是不是因为没人能证明，住了同学家，就有了人证。”
“得了吧，大侦探，三个小时他也回不了临城作案。”
周磊笑了一下：“或许吧，是我有点敏感了，现在去哪？再去查查脚印的线索？”
王志刚看了下表：“到饭点了，我给我同学打电话，宰他一顿。”
当晚，王志刚联系上了他的大学同学，青阳市刑侦支队五大队副大队长孔耀光。
孔耀光人高马大，嗓门洪亮，一进店，就拍着王志刚的肩膀：“你小子每回都掐着饭点来，上回说请我，一溜烟地跑了，今天你请我啊。”
王志刚笑着说：“得了吧，孔大队长，你工资高你不请谁请？”
王志刚向两人介绍一番，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孔耀光点了两个菜，一个汤，又让服务员沏了壶茶。
几杯茶下肚，桌上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