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耀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问：“你们这次来青阳，是不是有什么案子啊？”
王志刚放下杯子，把吴蕾的案子简单说了下，说到鞋印，所以来青阳看看，谁曾想青阳到处都有卖这种劳保鞋的。
孔耀光听完，眉头紧锁：“你们这个案子，跟我们手上一个可像了。”
周磊抬头：“什么案子？”
孔耀光说：“10月12日晚上，青阳焦化厂家属院，一个叫王华华的女人死在屋里，也是扼颈窒息，门窗一切正常，财物没丢，她丈夫也出差了，是不是跟你们的案子很像啊。”
“嘿！还真是！”王志刚挠了挠头。
周磊一脸认真：“也是10月12日？”
“对啊，所以我觉得很巧啊。”
孔耀光又夹了口菜：“本来没觉得这案子奇怪，可你们一说临城的案子，我后背都有些发凉，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儿，同一天，两个女人，同一种死法，两家男人都出差了，我要不是干警察，我都想去说书了。”
王志刚往椅背一靠：“你还真别说，我现在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俩男的，会不会是商量好了，跑到对方的城市把对方媳妇弄死。”
孔耀光笑出声：“你小子以为演电视剧呢？不，电视剧也不敢这样演啊。”
周磊问：“她丈夫去哪出差啊？”
孔耀光一听这话，也反应过来：“去的临城。”
周磊和王志刚对视一眼，周磊先开口：“临城？又一个巧合？他去临城都干了什么？”
孔耀光也收起了笑意：“白天去见了客户，晚上回宾馆休息。”
对面两人同时放下筷子。
孔耀光深吸一口气：“要是这么一说，还真不对劲，这陶志超还真…”
“你说什么？陶什么？”周磊追问。
“陶志超，死者王华华的丈夫。”
“哪个陶？”
“陶瓷的陶，怎么了？”
周磊慢慢吐出一句话：“临城的案子里，死者吴蕾家的挂历上，10月12日旁边写了个‘陶’。”
这下轮到孔耀光愣住了，他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是说，这个‘陶’字很有可能指的就是陶志超？”
周磊说：“我们查了吴蕾的所有社会关系，没有一个姓陶的，我一直觉得这个陶字绝对不是乱写的，现在听到你说陶志超，就感觉有点说得通了。”
王志刚挠了挠头：“等等，吴蕾认识陶志超？可她最好的朋友说她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婚外关系啊。”
周磊说：“如果是不能见光的关系呢。”
“按照你的猜想，很可能是交换杀人！？”
周磊点点头：“我们能不能去案发现场看看？”
孔耀光看了一眼表：“现在吗？”
“现在。”
孔耀光开车，领着他俩去了青阳焦化厂家属院，王华华家在中间那栋一楼，门口还拉着警戒带。
孔耀光让随行的辖区民警取来钥匙，门打开，一股潮气漫出来，屋里摆设简单，客厅不大，靠北墙是一面窗户，王华华就是死在这张沙发上。
周磊站在屋内，扫了一遍屋顶和墙角：“孔大队，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初步判断，是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孔耀光说。
周磊“嗯”了一声，慢慢走到沙发旁，背着两人，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王华华站在门内，穿一件深红色碎花睡衣，头发湿着，像刚洗完，打开门她笑了一下，一个男人进来，人很瘦，个子高高的，同样戴个口罩，周磊把画面放大，这个眉眼很熟悉，是胡新明！他进门后胳膊搭在王华华肩上，很自然，像在自己家。
他再次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王华华趴在沙发边缘，脖子上一片青紫，头发散在地上，胡新明站在她身后，正用一块白毛巾擦门把手，视频结束。
周磊关掉系统，暗想，只要见到陶志超本人，几乎就能确认是交换杀人案了。
“孔大队。”周磊转过身：“临城的案子，死者丈夫胡新明离开机械配件厂是下午三点半，他六点多才到同学家，中间时间他买过一盒玉林斋的糕点。”
“玉林斋糕点？”孔耀光瞪大了眼睛，“玉林斋就开在这个家属院不远处，走过去最多五分钟。”
王志刚脸色已经变了：“胡新明来过这儿！”
第61章 上门取证
次日，青阳市刑侦支队五大队办公室。
上午十点，周磊和王志刚在孔耀光的办公室看了许久案发现场照片。
孔耀光推门而入，从公文包掏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摊：“周磊，你说的没错，胡新明和陶志超果然认识！这两人半年前就有联系，近六个月，每个月都有通话，一到两次，不过前几天联系频繁，10月8号一次，10号一次，12号一次，而且8号那天，通话时长近两个小时。”
“天啊，没想到，两个人还真认识。”王志刚瞪大了眼睛。
周磊接过电信局打印的通话记录，一行一行看，指着10月12号那条：“案发当天，打完这个电话，胡新明就去车站坐车了。”
孔耀光补充道：“两人没有同学关系，没有亲戚关系，业务上也不交叉，为什么认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周磊把记录放下：“现在几乎能确定是预谋犯罪。”他看向孔耀光，“陶志超现在在哪？”
“供销社宿舍。”孔耀光说，“现在最多只能传唤他，抓不了。”
“是的，我们先取证。”周磊站起身。
孔耀光问：“怎么取？咱们没法上门搜，没有手续的，直接传唤又怕打草惊蛇。”
周磊笑了笑：“不搜，咱们去补材料。”他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孔耀光和王志刚听完，两人笑着点头：“你小子~”
当天下午，孔耀光带着周磊和王志刚去了陶志超的宿舍。
孔耀光敲了敲门，陶志超从里屋出来，四十出头，男人肩膀宽厚，个子不高，和周磊案发录像里的人完全重合，他见公安局的人来，先是一愣，又看了看后面两个人，挤出一个笑脸：“孔大队，又怎么了？”
“没事。”孔耀光说，“就是补个材料，你爱人的案子上有几个时间点对不上，劳烦你再写一下当天的情况。”
陶志超听完点点头，转身去拿纸笔，周磊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不算小，一张床，一个旧柜子，床底下还一双胶鞋，窗边的衣柜柜门半开，从门缝能瞥见里面的衣物。
周磊碰了碰王志刚，往床底指了指，王志刚会意。
陶志超在桌边坐下，低头写起来，孔耀光站在他左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遮挡住了他的大半视线，王志刚往床边走，嘴上说：“陶主任，借个厕所。”陶志超也没抬头，朝旁边指了指：“在里面。”
王志刚进了里间，先拧开水龙头，然后悄悄蹲到床边，慢慢把床底那双胶鞋勾出来，鞋底纹路粗，横条带斜纹，他屏住呼吸，从裤兜里摸出一块软泥，将鞋子前半掌一点点压下去，压好纹路，他把鞋子原路放回床下，接着挪到厕所，把模子放进证物袋，塞进口袋里，接着冲了水，从里间出来。
周磊看着王志刚行云流水的操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接着孔耀光绕到陶志超右侧，继续遮挡他的视线，周磊则慢慢移步到衣柜前，孔耀光继续和陶志超说话：“你十一点在哪？”陶志超停下笔，想了想：“在厂子里…不，去吃饭了，对那时候去吃饭了。”他说话时，周磊已经抬起手轻轻打开柜门，一件藏青色羊毛衫挂在最外头，周磊把手伸进去薅了几根纤维，然后握在掌心，又轻轻关上柜门。
陶志超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此时周磊已经把柜门合上了，整个人退后一步，面朝窗户方向，像在看外头。
孔耀光立刻开口：“陶主任，你写啊。”
陶志超“嗯”一声，又埋头写。
周磊背着陶志超，把掌心的纤维塞进小号证物袋。
等待材料写完，孔耀光让陶志超按了手印，起身告辞，陶志超送他们到了门口，眉头紧锁：“警察同志们，请你们一定要尽早破案，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没等孔耀光回话，周磊往前一步：“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陶志超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
三人下了楼，走出巷子才松了气。
王志刚说：“我后背都湿透了，刚才取证就跟小偷似的。”
周磊接话：“他刚才回头那一下，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孔耀光笑了笑：“我也是，就怕他发现，不过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周磊说：“把东西送去临城，让任娅在那边对比，等结果再抓人。”
他说完看了一眼天，日头已经偏西，这案子，就差最后一步了。
孔耀光安排了民警将两个证物袋连夜送到了临城分局。
第二天上午，任娅的电话打过来，周磊拿起听筒。
“胶鞋鞋印和现场九处特征吻合，纤维成分相同，同批染色，可以抓人。”
“那胡新明呢？”周磊问。
任娅说：“我们已经盯住了，要抓就两个一起抓，你们在青阳抓陶志超，我们在临城控制胡新明，别让他们有反应的机会。”
“好。”周磊说，“跟林局、徐局汇报了吗？”
“徐局已经批示了，青阳那边，你让孔大队请示一下局里。”
挂了电话，周磊看着孔耀光和王志刚：“并案，两个一起抓。”
孔耀光去局里办手续了，一个小时后，他带着批捕文书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刑侦大队的民警。
几人上了车往供销社宿舍方向开去，车到楼下，孔耀光留一个人在单元门后，带着几人上了楼。
敲了门半天，陶志超才来开门，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羊毛衫，看见孔耀光和后面站着的人，一脸困惑。
“孔大队…你们这是…”陶志超话还没说完，孔耀光和另一个民警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把他胳膊别住。
陶志超脸刷地白了：“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陶志超！”孔耀光厉声呵斥，“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涉嫌故意杀人！”
“故意杀人？”陶志超叫了起来，“我杀谁了？我爱人死了，我是受害人家属！你们搞什么啊？”
周磊走上前，拽着他身上的羊毛衫：“你穿着这件衣服，去了临城谁的家里？还要我说出来吗？”
陶志超不叫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像被卡住了喉咙。
第62章 红烧排骨
陶志超整个人瘫倒在地，左右两人将他架起来押下楼。
王志刚从屋里把床底那双胶鞋拎了出来，装进证物袋。
同一时间，临城。任娅和方宇带人到机械厂家属院，把刚下班回家的胡新明堵在门口，胡新明还拎着一兜子菜，看到这阵仗，兜里的菜撒了一地，方宇没给他多说的机会，当场把人押上警车。
三天后，两案并案审理。
先开口的是陶志超，他坐在审讯室里，一开始还硬撑，说自己去临城是出差，说冤枉他了，周磊把通话记录、鞋印对比和纤维分析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陶志超听着听着腿开始发抖。
他捂着脸，过了好半天才说：“我是供销社主任啊，她要把我那些事儿捅出去，我还怎么活啊？我要是不动手，我就完了。”
周磊问：“那胡新明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陶志超垂下头：“我和他是圈子里的人介绍的。”
“什么圈子？”
“换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