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涛是你们这的吧？”周磊问。
一个戴眼镜的抬起头：“是，海涛是我们社会部的记者，怎么了？警察同志。”
周磊说：“他前天夜里在医院去世了。”
屋里一下静了，几人面面相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海涛死了？怎么死的？”
“医院登记的是急性肠胃炎。”周磊顿了一下，“有些情况我还在核实，先跟你们了解点情况。”
眼镜男点点头，屋里的气氛有些冷，几人眼眶都有些红。
周磊看向眼镜男：“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眼镜男点点头：“嗯，我姓王，是这里的主编。”
“王主编，顾海涛和他妻子的感情怎么样，你们了解吗？”
几人互相看了看，王主编说：“他没结婚啊，一个人住。”
周磊心里一沉，没结婚？那秦丽丽是谁？
“是不是他结婚了，没告诉你们？”
刚才写稿子男人说：“不会的，我经常去他家吃饭，我们很了解的。”
周磊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没再继续问下去。
王主编给周磊搬了把椅子：“警察同志，海涛身体一直不错，我不相信会这样突发疾病就没了，会不会和他跟的那个稿子有关系？”
周磊坐下：“他最近在跟什么？”
王主编叹了口气：“城郊的王家村，那地方有家非法印染厂，没有手续，把染布的水直接排进河里，下游好几个村的井水都被污染了，海涛最近一直在盯这个事，化妆成收布头的，去村里查了几次，他跟我说，那个老板姓王外号王老五，是有名的村霸，有过案底，海涛暗访的时候被王老五发现了，对方放出过狠话，要打断他的腿。”
“这事儿报道了吗？”周磊问。
“海涛说稿子还差最后一张照片。”王主编接话，“前天下午，他给办事处打电话，说拿到了排污暗管的照片，第二天要见报，可第二天他没来，我们都以为他去搜集别的证据了，谁成想…”
“他身边有没有其他女性？”
“没有，海涛平时眼里只有工作，别看三十多了，跟女人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
“那就怪了。”周磊敲了敲桌面，“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姓秦的女人？”
王主编挠了挠头：“我想起来了，半个多月前，有个女人打公共电话打到这里来，说自己是印染厂工人，看不下去老板干的缺德事，想匿名提供线索，电话是我接的，我转给了海涛，然后这女的就一直和海涛单线联系，每次海涛接到电话就出去一趟，回来时总能带点内部单据。”
“你们知道那女的电话，或者约在哪见面吗？”
王主编摇摇头：“不知道，那女的每次打电话好像都是公用电话，在哪见面海涛也没提过。”
写稿的男人插了句话：“我记得海涛接电话的时候好像喊他小秦。”
“小秦？”
“对。”屋里其他几人也应和。
周磊从办事处出来，站在楼下，脑中的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顾海涛在查王老五，王老五刚察觉，就有人联系他递内幕，姓秦，一直陪着顾海涛去医院、冒充他老婆签字火化的人，也姓秦，也许就是同一个人，也许就是王老五的人。
周磊想到这，直接回到局里，把自己遇到的查到的全都说给了任娅和王志刚、陈洋。
“太可疑了。”王志刚说，“顾海涛在拿到照片的当天就死了。”
任娅点点头，转向陈洋：“陈洋，你去申请材料，然后和小孙一起去火葬场把骨灰盒拿来。”
接着看向周磊：“咱们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那我呢？”王志刚问。
“你和大刘换上便装，去王家村摸排。”
“好。”
顾海涛的出租屋在城南旧巷，平房，独门，房东听说顾海涛死了，吓得要命，手不停得哆嗦，好半天才打开门。
屋里被翻过，衣柜的衣服都被扯了出来，书桌抽屉半开，满屋都是乱糟糟的。
周磊和任娅分头行动，手表在床头，还有些现金也在。
任娅看了半天：“财物没有拿走，这个人在翻找什么呢？”
周磊环顾一圈，想了想。
“顾海涛一直在暗访，得到消息后一直没回单位，他身上应该会有采访包、相机、胶卷和笔记本等东西，但咱们找了半天，好像一个没找到。”
任娅走到书桌前，抽屉里有半沓明信片，半本邮票，垃圾桶里还扔着张明信片草稿，周磊捡起来，上面写着：“王家村印染厂排污暗口在村西老槐树底下，夜间直排…”后面几个字写错了，所以顾海涛把这张废稿扔了。
周磊把那张明信片装进证物袋，这时，门口进来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妈，见周磊和任娅穿着警服正在屋里翻找，问了一句：“怎么了，小顾是不是出事儿了？”
任娅站起身走向大妈：“大妈，我们是公安局的，顾海涛前天夜里去世了，您是他邻居吗？”
大妈“哎哟”一声：“老天爷啊，这么精神一个大小伙，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您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的他？”
大妈抹了把眼泪：“我想想啊，是…前天下午，见他领着个女的回来。”
周磊忙问：“女的？大概几点，长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大概下午五六点钟吧，那女的大高个，瘦瘦的，两人一块儿进的屋，我还问小顾，这是不是你对象啊？他笑了笑没否认，那女的也没说话。”
周磊和任娅对视一眼，看来，又是那个女的。
第72章 一枚邮票
大妈抹了把眼泪，又往屋里看了一眼，说：“多好的小伙子啊。”接着退了出去，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周磊目光回到那半沓明信片上，旁边还有半本背胶邮票，任娅蹲下看了看垃圾桶，抬头看着周磊：“他写了不少明信片，看样子经常寄。”
周磊点点头，慢慢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顾海涛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旁边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有半杯水，他低头在明信片上写了几行字。视频结束。
周磊皱了皱眉头，没看懂，他再次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顾海涛已经把邮票贴在了明信片上，又用手使劲按压了几下。视频结束。
案发视频，怎么总是写明信片，贴邮票呢？难道说邮票上有毒？周磊拿起那半本邮票，即使上面有毒，藏毒量也不大，不至于要人命，周磊重新回放案发后视频，紧紧盯住了他面前的那杯水。
案发前是满杯，案发后还剩半杯。
周磊脑子里把几个动作串在一起，顾海涛下午在写明信片，桌上有水，他喝了半杯，然后贴邮票，大部分人贴邮票会用舌头舔一舔，毒如果在水里，顾海涛饮用后，尸体烧了是查不出来的。
那枚邮票背胶上有唾液，如果能找到那封明信片就可以。
周磊低头看桌上，水杯早就无影无踪了，那个女人收拾过现场。
任娅走过来，问：“怎么了？”
周磊抬起头：“我怀疑顾海涛是被毒死的，尸体烧了现在没法验尸，顾海涛有寄明信片的习惯，所以我想找到他寄的最后一封明信片。”
任娅愣了一下：“找明信片？你的意思是…”
“很多人贴邮票都有用舌头舔一下的习惯。”周磊说，“如果他当时是中毒状态，唾液里就有毒物残留，那也是他生前留下的唯一生物检材。”
任娅眼睛一亮：“他会寄到哪里呢？”
“他是省城人，临城社会关系干净，而且他又是社会新闻记者，根据那张废弃的明信片内容，应该是用明信片报平安的习惯。”
任娅点点头：“走，去办事处。”
第二天一早，周磊和任娅去了办事处，王主编正在办公室看稿，见两人来站起身：“警察同志，有什么进展吗？”
周磊问：“顾海涛有没有寄明信片的习惯？”
王主编点头：“有，他每次跑完暗访就会给我寄一张明信片，正面写几句话，就是报平安。”
说完他走到办公桌，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明信片，这都是他寄过来的。
“最近一封呢？”任娅问道。
王主编找了一下，抽出一张来：“这是他出事那天寄过来的。”
周磊接过明信片，正面写着两行字：料已到手，明日见报。
邮票贴在右上角，红色邮戳压在上面，日期是案发当天。
周磊捏着明信片的边缘，问：“这明信片，还有谁碰过？”
王主编摇头：“邮递员送到收发室，我拿来就放抽屉里了。”
周磊把明信片放入证物袋，和任娅一起回到局里。
他把东西交给陈洋，告诉他提取背胶上的唾液，陈洋戴上手套点点头：“我试试。”
任娅跟着陈洋一起去实验室：“我试试能不能提取到指纹。”
下午，任娅和陈洋从实验室出来。
陈洋先把检验单放在桌上：“检查出来了，唾液中有微量毒鼠强含量。”他推了推眼镜，“这种毒素，发作时剧烈呕吐、腹泻、腹痛，还伴随着高钾血症，症状和医院的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对得上，临床误诊率很高，所以不是专门进行检查是看不出来的。”
任娅接着说：“明信片上提取到了一枚女性指纹。”
周磊点点头：“明信片是下午寄的，上面有女人的指纹，跟着顾海涛回家的那个女人有很大的嫌疑。”
“立案吧。”周磊说，“被人下毒后，伪装成急性肠胃炎。”他看着任娅：“通知顾海涛的直系亲属吧，让陈洋去火葬场把骨灰取回来，咱们开始查那个秦丽丽。”
话还没说完，王志刚推门进来。
“王老五这几天没出门，厂子里也没生产，我让大刘在那盯着呢。”
周磊看向任娅：“我有个建议。”
任娅和王志刚看着他点点头：“你说。”
“两条线，王队已经去过王家村了，怕暴露，所以王队和大刘去农资店、集市摊子排查谁买过毒鼠强，我和任队去印染厂一趟。”
王志刚应了一声走了。
周磊和任娅换上便装也出了门。
王家村印染厂，院子不算大，门口挂着块铁皮牌子，院子里堆着十几个染料桶，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呛鼻子。
两人走到院子中间，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叼着烟迎过来：“干什么的？”
周磊亮出了借用的环保局工作证，任娅在旁边把笔记本翻开，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环保检查，村里有人举报你们排污。”
男人上下打量他们一眼，把烟掐了：“等我一下，我喊一下。”
他敲开一扇门：“小娟，环保局来检查了。”说完就走开了。
从门里出来一个女的，瘦瘦的，个子还挺高：“你们…进来坐一下，老板不在，我是办公室的，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周磊和任娅进到屋里，墙上挂着排班表和发货单，还有一张排污许可证，周磊近眼一瞧，过期两年了。
接着那个叫小娟的给他俩倒了杯水，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椅背上搭着一件藏青色的风衣，周磊轻轻碰了碰任娅，任娅点点头。
“你叫什么？”任娅摊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