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
“全名。”
“李文娟。”
接着任娅问了些污水排放的情况，她回答得还算流畅。
“带我们去看看排污口。”任娅合上笔记本。
李文娟犹豫了一下，拿起那件藏青色风衣披上：“走吧。”
“等一等。”周磊瞄到了她桌上的笔筒，“我用一下你桌上的电话，给我们环保局报个数据。”
李文娟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电话：“用吧。”
第73章 圆珠笔上的指纹
周磊走到桌边，拿起话筒背对着李文娟，随便拨了个号码。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捏住笔杆最上面，在纸上随便写了两个数字，写完他把笔搁在桌上，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任娅说话的李文娟，接着把那支笔拨到桌角，滑进了他的口袋。
周磊挂上电话：“打完了，走吧。”
三个人穿过院子，往村西走，随便拍了几张照片，记下几行字就离开了王家村。
“她的风衣，和医院、火葬场那些人看到的是一样的。”任娅说。
周磊点着头：“而且人物描述也很像，个高，瘦瘦的。”
两人回到局里，直接去了实验室，任娅把那只圆珠笔处理了，笔杆上提取到几枚指纹，把从明信片上提取到的指纹并排放在比对镜下，调整焦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中心区、三角区、六个特征点吻合，是同一人。”
周磊看着比对结果，抬头说：“医院、火葬场、提供内幕的小秦，还有这个李文娟，是同一个人。”
任娅把圆珠笔装进证物袋：“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跑？”
“她不会跑的。”周磊站起身，“投完毒，尸体直接火化了，证明不了人是中毒身亡，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也能保护她，甚至她是谁都没人知道，可如果她跑了，动静就大了，警察就会查，查到顾海涛社会关系，最近接触过的女人，她的嫌疑就上来了。”
任娅点点头：“所以她不跑，等风头过去再说。”
“对。”周磊说，“她或许也认为顾海涛的事情过去了，咱们现在需要去找她，还要找到顾海涛家里没找到的东西。”
周磊和任娅换上警服，带着几个治安民警再次去了印染厂，出发前周磊给方宇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去盯一下王老五。
到了印染厂，周磊和任娅直奔宿舍区，打开房门，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周磊拉开床头柜，都是些零碎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任娅在床底找到一个旧木箱子，打开后上面是一层衣服，扒拉开，从下面提出来一个包，拉开拉链，里面是相机和胶卷，还有一个采访本，封皮上写着‘顾海涛’三个字。
“找到了。”任娅把包递给周磊。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文娟被两个民警架了进来，她看见周磊和任娅身上的警服，愣了一下：“你们…不是环保局的吗？怎么…”
“带走。”周磊说。
分局审讯室。
李文娟坐在铁椅上，脸色已经缓过来一点了，周磊和任娅坐在对面。
“李文娟。”周磊开口，“你叫李文娟，还是秦丽丽？”
李文娟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压住：“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是吗？”周磊看着她，“医院里的大夫和护士都认得你，火葬场办手续的人也认得你，冒充他妻子签字，送去火化，你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
李文娟的嘴唇开始抖，她别过脸，胸口起伏着不说话。
“采访包在你宿舍找到的，你怎么解释？”任娅拍了下桌子。
“那是他落下的，我帮他收起来的。”
“咚咚咚”有人敲了审讯室的玻璃。
周磊转头看去，是王志刚。
他走出审讯室：“怎么样？有结果了？”
王志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城东农资店的老板认了，案发前三天，李文娟去她店里买了一包毒鼠强，说她当时穿得藏青色风衣。”
周磊点点头，重新走回审讯室。
“城东农资店的老板认出了你，你现在要不要自己说出来剩下的毒鼠强在哪？”
李文娟的肩膀开始抖，她低下头一言不发。
“你以为把毒药藏起来，我们就定不了你的罪？你以为火化了尸体，我们就查不到顾海涛是被毒死的？”任娅站起身，“我告诉你，顾海涛中毒的时候寄出去一个明信片，唾液里有中毒的元素，而且明信片上有你的指纹，就算你不说，我们一样能定你的罪！”
李文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嘴唇哆嗦着：“我…我说。”
“剩下的毒鼠强在哪？”
“在厂子门口东边的梧桐树下埋着。”
周磊朝门外的大刘使了个眼色，大刘转身出去，半小时后回来，带回来半包已经拆开的毒鼠强，李文娟看了一眼，看向周磊含着泪点点头。
周磊让大刘把半包毒鼠强送到证物室，然后转头看着李文娟：“接着说。”
李文娟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说…我都说，我不是主谋…你们得知道，不是我想杀他的…”
周磊没打断她。
“我是王老五的远房表妹，三个月前到他厂里做文员，让我帮他打理一些事。”她咽了口唾沫，“顾海涛来村里暗访，王老五察觉了，他让我接近顾海涛，我开始的时候不敢，他软硬兼施，后来承诺我，只要这事办成就给我家盖一栋三层楼，我家里现在还住着土坯房…”
任娅在笔记本记着。
“我用匿名线人的身份打电话到他们那，说我看不惯王老五的行为，利用厂里的内部单据作为线索，取得他的信任，掌握他的动向，后来他拍到了排污暗管，告诉我马上要见报了，我告诉了王老五，然后…”
李文娟抽泣着，任娅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然后王老五让我把他毒死，我去了他家，在他喝的水里放了毒鼠强，我假装上厕所，回来时他已经喝了那杯水，后来他去门口邮箱寄了张明信片，回来就开始肚子疼，我把他送到了医院，王老五知道人快不行了，催我假装他老婆，把火化办了。”
任娅盯着她：“你不害怕吗？为什么不跑？”
“我想跑，王老五说人都火化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让我不用怕，还说如果我跑了就会引起警觉。”
周磊听她把话说完，让她签字按了手印。
回到办公室，电话响了，周磊拿起听筒。
“什么？王老五被控制住了！好的，这边人招了，直接带过来吧。”
第74章 铁达尼号
案子告一段落，材料全部报上去了，因为李文娟先招了供，方宇审讯王老五的时候简单多了，和李文娟说的全都对得上。
顾海涛的母亲从乡下赶来，领走了骨灰。
分局给省报办事处发了通报，王主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海涛临终前的稿子，我们会继续发。”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快下来，大刘和小孙请了年休假，刘姐抱着报表进进出出，陈洋也去了省城培训学习了，屋里只剩周磊翻着报纸，任娅整理案卷，王志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支笔在指尖转着，转一会儿，停下来看看任娅，又转一会。
任娅余光瞥见了他那副样子，把文件一合：“有事说事。”
王志刚把笔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说：“任队，下班有事吗？”
“没什么事，怎么了？”
“那个…去不去看电影？”
任娅愣了一下：“看电影？咱俩？”
王志刚挠了挠头：“真没别的意思，我一个大男人自己去电影院，看那种电影，觉得挺害臊的。”
“什么电影？”
“那个…《铁达尼号》。”
任娅脸红了一下，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周磊，又把目光赶紧收回来，清了清嗓子。
“不去，孤男寡女去看那种电影，被别人看见成什么了？”
王志刚搓了搓手：“我知道，可我特别想看那个电影，他们都说拍得可好了，可我也不认识其他女生啊。”
“非得女生陪你去啊，找一男的陪你去不就行了。”
“男的？这俩男的去看那个电影，被人看见不更尴尬。”
任娅拿笔敲了敲桌面：“那怎么不行？周磊，你陪他去。”
周磊正在喝着水，差点呛着：“啊？干什么去？”
王志刚凑过来，堆着笑：“陪我去看电影~”
“啥电影？”
“《铁达尼号》。”
“咱俩？俩大老爷们？”
“嗯，任队说的俩男的去也没事儿。”
“我不去，我不爱看那种。”
“我的好兄弟去吧，我请你看，看完请你吃牛肉面。”
周磊看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笑了一下：“行吧，那就勉为其难地宰你一顿吧。”
晚上七点，电影院门口人不少，周磊和王志刚并排站在队伍里，周围全是成双成对的，王志刚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帽檐压得很低，周磊倒是坦然得很，双手插兜看着海报上那艘大船。
“你害什么臊啊？”周磊说。
“我都二十六七岁了，一直没找对象，让熟人看见我和一男的去看电影，这…”
所幸电影院里没遇到熟人。
电影很长，散场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王志刚还在兴奋，边走边比划：“那个船太大了，还有那个男主角，他沉下去的时候图什么啊？”
两人走到电影院前的广场上，广场边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两人拨开人群往里看。
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个光头，一个长发，一个染了撮黄毛，正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中年人踢，那人抱着头缩成一团，不敢出声，脚上的鞋被踢掉一只。
光头一脚踹在他腰上骂：“不给是吧，不给就让你长点记性。”
长发和黄毛边踢边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人群中，有人皱眉头，有人低声叹气，却没一个敢上前，都怕惹祸上身。
周磊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光头的后领，往后一拽：“住手。”
王志刚跟上来，挡在另外两个人前面：“怎么回事？凭什么打人？”
三个混混停下手，上下打量了周磊和王志刚一眼，两人身形结实，肩宽背厚，往那一站就很有气势。
光头眯了眯眼，扭头冲长发抬了抬下巴：“告诉他俩，怎么回事。”
长发拖着腔调：“这老东西走路不长眼，泼了我们大哥一身，我们问他要一千块衣服钱，他没有，打他能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