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巷子。
第一家，周磊敲门，“你好，交警队的，前几天有个交通事故，想走访一下你有没有看见。”
“没有。”
第二家，第三家…
第六家。
东洼四巷6号。
周磊敲了两下门，很轻，敲完他往后退了半步。
等了很久，门开了。
先是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拉开半扇，门轴绣了，发出摩擦声。
那个人站在门框里。
深蓝色劳保服，高颧骨，眼窝陷下去，鼻头的位置是一小块凹陷疤痕。
他的眼睛先看周磊，再看王志刚。
瞳孔在两个人身上跳来跳去。
脸上挤出一个表情。
“什么事啊，警察同志。”很低沉。
“我们是交警队的。”王志刚亮出警察证，“东洼巷口前几天有个交通事故，我们在找目击证人，想问问您这几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回答很快。
周磊趁两人说话的功夫，把玻璃杯放在门边的鞋架上，然后弯腰蹲下系鞋带，鞋带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
那人瞟了一眼周磊，没做停留。
“那打搅您了，如果您想起什么，可以到交警队找我们。”王志刚把工作证收起来。
那人点了点头。
周磊和王志刚转头就要走。
“等一下，警察同志，你的杯子。”那人拿起杯子递了过去。
周磊站住，回头。
“瞧我这记性。”他笑着伸手拿过杯子，两根手指只捏住杯盖。
门轴又发出了摩擦声。
周磊低头看了眼杯子，杯壁上的指纹在阳光下隐隐透着油光。
两人继续敲了两户人家，扯着嗓子问了几句，然后收工。
走出东洼巷口。
“你小子能想到这招拿指纹，厉害。”
“王队，他门口收拾的非常干净，家门口多了个东西，都会下意识去看。”
“嗯，他不是正常人。”
临城交警大队，三楼，追逃中队。
周磊和王志刚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一个女警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抬头。
“王队，周磊。”任娅把笔放下：“什么事啊。”
起身去拿暖壶。
王志刚摆摆手：“不麻烦了，任队，我们想请你帮个忙，提取指纹，进入指纹库比对。”
周磊把玻璃杯递给任娅，用手指了指杯壁位置。
任娅没接，沉静的表情变得犀利，取出一副白色乳胶手套带上，接过杯子。
“这是谁的？”
“A级通缉犯。”
任娅不再说话，开始操作。
先是用无尘布蘸取少量酒精擦拭杯壁外围，避开指纹区域，然后拧开铝粉瓶，用软毛刷蘸取粉末，在杯壁上方轻轻弹了弹刷柄，银灰色粉末均匀撒落，附着在指纹的油脂残留上，用螺旋刷轻轻打圈，纹线逐渐显现出来，一圈圈弧形的脊线，沟壑分明，把透明胶带贴在显出的指纹上，用指甲刮平，排除气泡，然后慢慢揭起，胶带上的指纹纹路完整，脊线和谷线清晰分明，接着贴在一张白色衬底卡上，在旁边标注编号和提取时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任队不愧是指纹专…”
“闭嘴！”任娅吼住了王志刚。
做完这些，她走到微机前坐下。
打开指纹比对。
周磊和王志刚轻步走到她身后。
“指纹比对主要靠特征点吻合度，每个人的指纹在核心点、三角区、分叉和端点四个维度的分布位置都不同，如果特征点数量和相对距离匹配超过阈值，系统会判定为同一人。”
任娅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不是解释，是在同步思考。
微机的界面跳出检索进度条。
周磊屏住呼吸。
进度条走到100%，屏幕刷新。
无匹配结果。
“任队，这…”
“闭嘴！”
王志刚赶紧捂住了嘴。
任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换了一套特征点组合重新检索。
屏幕再次刷新。
无匹配结果。
“你们确定吗？”任娅转头看着他们。
“确定。”周磊说。
“通缉令拿我看看。”
周磊递给任娅。
“海东省人？”
“对。”
任娅把键盘往旁边推了一下。
“本省指纹库只记录省内犯罪记录，如果他在海东省犯案，要跨省对比走流程。”
“那就走啊，得多久？”王志刚掏出烟盒。
“咚咚咚”任娅敲了敲墙上贴着的纸：禁止抽烟
接着她拿出一个文件夹晃了晃：“本局内部审批，领导签字，层级发函协作，外省属地警方秘密取证，指纹样本回传送检，比对认定，结果反馈，这就是流程，一来一回最快两个月。”
周磊低头搓着手，王志刚挠了一下脸。
任娅重新拿起通缉令，她看了一会，又看了一眼周磊。
“你们确定是他？”
“确定。”
任娅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我警校有个同学，毕业分到了海东省厅刑侦处，可以把指纹给他发过去，做…”
“任队，不合规。”
任娅举起手示意周磊不要打断。
“我知道不合规，那人如果真是背着两条人命的凶徒，若是因为程序问题让他逃脱法律制裁，我做不到。”
任娅拿起指纹衬底卡，放在扫描仪下，她把提取的指纹扫描成电子图像，反复调整对比度，让每一条脊线都尽量清晰，然后在旁边标注特征点编号，从1到16，每条编号又附上了简要注释。
周磊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任娅做的每一步，都在规则边缘，不是违规，是在规则允许的边缘寻找缝隙。
做完这些，任娅拿起座机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老同学，我是任娅，想请你帮个忙。”
第10章 归案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任娅拿着指纹衬底卡看了一遍又一遍。
王志刚轻手轻脚出去一趟，进来一趟，来回多次。
周磊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眼睛盯着传真机，时不时抬头看着墙上的钟表，呼吸极轻。
一个小时。
传真机响了。
三个人同时起身。
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接着是纸张进纸的声音，热敏纸从出纸口缓缓吐出。
任娅按下免提。
“老同学，是我。”
任娅的手指在电话机上轻轻抠了一下，像是催促。
“你标注的十六个特征点我都看了，初步比对做了两轮，有十二个稳定特点与杜建国的指纹档案完全吻合，核心点角度偏差不到两度，分叉点相对位置一致。”
周磊的手在桌沿上攥的很紧。
“初步比对认定同一人。”
“辛苦了，谢谢。” 任娅睁开了眼睛。
“老同学啊，这人是A级通缉犯，你们那边尽快走正式程序，我这边先出个初步比对意见，盖上海东省刑侦处的章，让程序走的更快一些！”
“好！”
“还有，你这十六个特征点标注的太清楚了，省了我半小时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