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了，下次请你吃饭。”任娅嘴角动了下，挂掉电话。
王志刚一拳轻轻锤在周磊胸口，嘴里念叨：“我就知道，你小子火眼金睛。”
任娅拿起带着余温的热敏纸，上面写着：经初步比对，送检指纹样本与杜建国（男，1963年省，海东省安洪县人）指纹档案中提取的十二个稳定特征点吻合，初步认定同一人。落款：海东省公安厅刑侦处技术科。
她递给周磊：“快去吧。”
光明路派出所。
李教导拿着那张热敏纸看了两遍，摘下老花镜站了起来。
“我辖区的漏子，我亲自去承认错误。”
李教导走到王志刚和周磊面前，目光在周磊脸上停了好一会。
“你俩，比我强啊。”
“李教导，您当时是按照程序办的，身份证是真的，没有犯罪记录。”
“是啊，师父。”
“不用安慰我。”李教导摆摆手，“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抓人。”
临城公安分局，分管刑侦的徐永海副局长办公室。
三人推开门，徐副局长正在看案卷，五十出头，寸头，两鬓有些白，眼神锐利。
刑侦大队长方宇坐在一旁，三十多岁，一身腱子肉似要把警服撑爆。
“老李，怎么来了？”徐局站起来。
李教导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热敏纸。
徐局拿起来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不上报你们就敢私自扩线侦察，还敢擅自调指纹库比对？”他语气里一股子火气，“万一把人惊跑了，你们谁能承担起这个责任！你们对得起受害者家属吗？”
徐局怒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搪瓷杯子被震得咣当响。
屋子里静了两秒。
徐局喘了口气，手指捏着眉心，语气缓了下来：“不过，这事办得对，人命关天，绝不能让手上沾血的杀人犯在咱们眼皮底下逍遥法外！”
他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热敏纸，抬眼看向周磊和王志刚：“指纹比对，是你们交警队任娅做的？”
两人绷着肩膀点了点头，然后低了下来。
“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没人敢用传真机传指纹，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局长汇报。”
二十分钟，徐局推门出来。
“局长批了，立即发公函至嫌疑人属地公安机关，请求协作抓捕，同时启动跨省指纹鉴定正式程序！方大队！”
“到！”
“你带队，加上李教导，两个部门协同抓捕！手续从急，程序从严！”
“是。”方大队和李教导同时出声。
抓捕组出发，A级通缉犯杜建国，落网。
一周后。
三楼，追逃中队。
任娅办公室门半开着，周磊和王志刚推门进去。
任娅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案卷，封皮上印着“杜建国故意杀人案卷宗。”
她打了个哈欠，眼眶微红，面前的玻璃杯底是褐色的茶渍。
“没休息好啊？”王志刚问道。
“两天两夜没怎么睡，”她把案卷往前推了推，“笔录，物证齐了，上面调我过去参与指纹比对，杜建国最后全撂了。”
“到底犯了什么事？”周磊拉了把椅子坐下，王志刚习惯性往口袋里掏，忽然想起什么，手缩了回去。
“开着门呢，抽吧，这几天审案子的人在我这屋进进出出，我都麻木了。”
王志刚站在窗户口掏出烟盒。
“杜建国是东山村人，邻居叫王大毛，常年在外地打工，杜建国和他老婆张翠红，一来二去好上了，给张翠红花了不少钱，去年王大毛从外地回来，张翠红怕露馅，想要结束这段关系。”
“杜建国找她要钱，要了好几次没要回来。”
王志刚切了一声：“自己不要脸，还好意思往回要。”
任娅停了停。
“一天晚上喝了酒，半夜翻进王大毛家，用斧头砍伤王大毛夫妻二人，两人当场死亡。”
办公室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
“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女娃，被砍成重伤，审讯的时候他自己说，孩子太小，第三下没砍下去。”任娅说完眼睛往地上瞟。
周磊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一根烟，点着火没抽。
王志刚把烟插进烟灰缸，狠狠得捻了几下：“畜牲。”
“那，身份证是怎么回事？”
“在火车站捡到的，发现自己和他很像，就把那颗痣挖了，瘦了二十多斤，刻意留了长发，当时派出所发现他没抓，他就真以为自己能躲一辈子。”
三个人都没说话，周磊看着那份卷宗封皮上“故意杀人”四个字，脑子里全是东洼巷口那个瘦成皮包骨头的身影。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蔫头耷脑的人，手上沾着两个人的血，毁了整整一个家庭。
第二天上午，永兴岗。
早高峰刚过，路口的车流缓下来。
周磊站在西北角，大刘和小孙在换岗打手势，老郑在安全岛盯着过马路的学生。
对讲机响了。
“岗长，岗长，过来一下。”
老郑的声音。
第11章 交警队神探
对讲机老郑的声音有些着急。
周磊按下呼叫键：“收到，收到。”
他小跑穿过十字路口，来到老郑所在的路口东北角。
“你个老不死的，往我车上撞，赶着去投胎啊？”
扒开围观的人群，声音是从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花衬衫的金链子嘴里传出来的，说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周磊绕过金链子，看到老郑蹲在地上扶着一位倒在地上的老大爷，一头白发，表情痛苦，像是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左手捂着右胳膊，小臂蹭破了皮。
然后转身去观察罪魁祸首，那辆闯祸的四轮子。
黑色桑塔纳停在非机动车道上，车身后面倒着一辆黑色凤凰牌28大杠自行车。
“喂，老不死的，我的车刮花了，你说怎么办吧？”
“同志，发生了什么情况？”周磊拦下金链子指着老大爷的手。
金链子上下打量周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肩章，轻“哼”了一声。
“你一个辅警，管得着吗？”
老郑闻言，表情微变，也站了起来。
“嘿？怎么着？人多欺负人吗？”金链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大家快来看啊，警察…不对，辅警要打人了！”
围观的人没个出声的。
“老郑，怎么回事？”
“我扶人过马路，没看见经过。”
“没看见？那我告诉你，我正开车呢，这老头从后面把我撞了，听见没？”金链子鼻孔朝天。
周磊没给他眼神，蹲下看路面。
桑塔纳停在非机动车道，车头朝西，自行车倒在正后方，不过路面上的一道轮胎拖痕从车尾往东延伸，不长，三四十厘米，这刹车印像是倒车撞到的人。
周磊集中精神，画面回放。
画面出现：桑塔纳沿着路边缓慢倒车，老大爷骑车从后面来，似乎看到桑塔纳倒车，一时不知该如何避让，停了下来，画面结束。
汽车全责。
周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说这个大爷撞你，故意讹人？”
“废话！我车停得好好的，他自己往我车上撞。”
“你的车停在非机动车道。”周磊指着路面上的轮胎刹车印，“倒车时撞的他。”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刹车印在你车轮前面，这能是往前开的痕迹吗？”周磊走近一步，“撞人了立刻急刹，如果你停车了，是他撞得你，怎么会有刹车印？”
金链子低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没接话。
“非机动车道违规倒车，撞了人还诬赖别人，你全责！”
人群里有人拍手，一个、两个，然后一片。
金链子脸色铁青，刚要开口。
一辆警车靠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光明派出所的李教导下车。
“怎么回事？围了那么多人？”
周磊上前两步：“李教导，是个事故，桑塔纳倒车撞人，不认全责还骂人。”
李教导看了一眼事故现场，又扫了一眼金链子。
“你有什么意见？跟我去所里说。”
“没有没有，全听这个辅…这个警官的，我全责，我全责。”
“抓紧带人去医院。”李教导语气不重，但金链子立刻掐了烟。
周磊转头：“老郑，你跟着去。”
看着桑塔纳往医院走远，李教导伸手在周磊肩膀上拍了一掌。
“你小子现在可是出名了，局里好多人不知道你叫什么，都喊你交警队神探，说你过目不忘，研判一针见血，抓了个逃逸嫌疑人，又研判个A级通缉犯。”
“看您说的，我哪有那么神？”周磊挠了挠头，“李教导，你们这是干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