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这个归宿，她挑不出毛病。
艾米莉亚想完这些，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最后飘过去的念头是，下回得跟他谈谈价钱，赫敏的台词和龙妈的头衔分开收费。
然后她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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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浴室里，伊万卡站在浴缸边，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臀桥。腰背绷成一条直线，双脚踩地，纹丝不动地维持着。
瓦立德靠在浴缸里，看着她，“你这是在干啥？”
“网上说，这个姿势可以增加怀孕的几率。”伊万卡费力的维持着身体的伸展。
瓦立德沉默了三秒钟。
“你这是看不起我的身体。”
“我没有。”伊万卡放下腰，躺在地上缓了缓，“我是尊重统计学。”
瓦立德又蠢蠢欲动地直起身子，伊万卡慌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行了，别折腾我了，我明天还有事情。”她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水里，“躺好。”
瓦立德心满意足地沉进热水里。伊万卡绕到浴缸后面，给他按摩肩膀。
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正事。
“今天华尔街那边，到底是怎么谈的？”她问，“你们没有待够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回来你就说搞定了。我认识的人里面，跟高盛谈一个并购案要谈三个月，跟黑石谈一只基金要谈半年。你30分钟说服整个华尔街对日本动手，你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正常吗？”
“本来就不需要说服。”瓦立德闭着眼睛说。
“这么简单？”
“你以为有多难？”瓦立德的语气像在解释一加一，“能源大佬是实业资本，重资产，长周期，怕风险，资产负债表上压着五十年才回本的东西。这样的资本要被洗脑、被股权绑定、用两天的时间把家国底线一层层拆掉，他们才会和我坐在一起。华尔街和他们不一样。华尔街就是金融资本，唯利是图，只要利润可控、有退出渠道，犹豫一秒钟都是对他们职业精神的侮辱。”
他抬起食指摇了摇。
“他们不关心石油长协、工厂、日本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们只关心六件事，波动率、利差、短期可以兑现的账面利润、可以做空或者做多的标的、资本进出通道、以及离场的安全出口。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去说服任何人。我只把机会放在桌子上，告诉他们有一笔生意。”
“那么接下来呢？”
“于是他们就自己把策略完善了”瓦立德说，“做空日元的头寸是谁先建的，做多美元兑日元的杠杆配多少，日本国债的CDS怎么打包，东京股市的期权组合怎么设计，这些都不用我说。散会之后，他们的首席策略官就追到了走廊上，问我是否同意他们把杠杆放大到十倍。我说那是他风险部门的事情。”
伊万卡想了想，“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会参与进来呢？”
“因为金融资本厌恶静止”，瓦立德说，“金融资本是靠波动来生存的。市场不活跃的时候，他们就没有饭吃。是谁把市场抹平了呢？日本人。QQE2放出无限廉价的日元，把全世界资产的收益率全部压平了，日本人拿着零成本的钱，涌向美国市场，买美债、买MBS、买一切可以产生利息的东西。渡边太太们跑到华尔街去抢蛋糕，把所有的交易收益都压低了。华尔街一个月以来为什么哀声载道？高盛的董事长给萨娜玛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里有人在哭。”
他看着浴缸水面的波纹。
“所以进去之后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还打算继续忍受日本人拿着无息的日元，源源不断地流入到你们的市场中去，稀释掉你们每一次交易所得的利益，大家一起成为汤达人多久？还是和我一起主动出击，制造一次可控的波动，收割日元资产，得到一笔超额收益，把外来廉价的资金赶回日本本土？”
“他们选择了后者。”
“三十分钟？”伊万卡自言自语着。
“三十分钟当中有二十分钟用来讨论这个问题，另外十分钟用来分发盘子”，瓦立德说，“亚当·斯密管这个叫看不见的手。我们中东人把这叫做真主的安排。我只是把机会摆在面前，剩下的流程市场自己会跑。”
伊万卡沉默了大约几秒钟。她是沃顿商学院毕业的，这套逻辑她消化起来不需要时间，她消化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个可以进入美联储大楼、三十分钟调动整个华尔街进攻意志的人，在这个浴缸里她给他按摩肩膀。
“奥巴马会同意吗？”，她换了一个思维说，“这和美日同盟是相违背的。奥巴马不会让美国明目张胆地插手，这是不符合任何政治逻辑的。”
“因此白宫不会出面”，瓦立德表示，华尔街所做的就是废除日本用低息日元在全世界资本市场抄底资产的能力。“日本工厂继续生产、继续出口，国内债务体系不会崩溃。日本会被打瘸一条腿，但是不会死。”
“而华尔街在明面上吃的就是这么一口，日本是技不如人，但是它的效果就是让日本虚弱下去”他说，“一个虚弱的、失血的、自己修不起供应链的日本，才是条依赖美国的好狗。好狗才会乖，才会听话，才会乖乖地充当马前卒，替美国去和中国斗。一条膘肥体壮、自己满世界买矿山买码头的狗，奥巴马拿什么来拴住它呢？”
“奥巴马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情，就是保证美联储和财政部不会临时出台紧急管制措施、不会进行资本管制，给华尔街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平仓离场。就是这一条。他答应的比任何人都快。美国的大兵并不喜欢渡边太太，他们更喜欢横滨玛丽。”
第830章 无形的手从不需要用力
伊万卡点头，手上的按摩没有停下来。
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在整个对日作战过程中，明面上的冲锋是华尔街的利润冲动，暗地里的默许则是白宫的战略计算，能源集团关门，产业资本断供，每个人都做着自己本该做的事情，而设计这张桌子的人，此时正在热水里被她捏着肩膀。
“如果你有闲钱的话”，瓦立德突然说道，“可以交给萨娜玛。她就是总操盘手。”
伊万卡按摩的手停顿了0.5秒。
她能听懂这个意思。把钱交给萨娜玛打理，表面上是一笔委托理财，收益多少无关紧要，真正的东西在那张委托协议后面，她的钱进了那个盘子，她的名字进了那个圈子，她和那个金融机器从此坐在一条船上。这不是收益，这是投名状。
“我会的。”她说。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浴缸里的水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伊万卡凑近了一点，拿发梢扫了扫瓦立德的耳朵，换了一个话题。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放过安妮·海瑟薇？”
瓦立德睁开眼，“什么？”
“她在你们那个国宴上唱歌的时候，你眼睛都直了。”伊万卡说，“全场一百二十个人都看见了。我都安排好了，基金的名义，代言的名义，你只要点个头。”
瓦立德没好气地捉住她的手指，咬了一下。
“别人是有老公的。”他说，“我怎么可能去破坏别人的婚姻？我可没什么怪癖，也没那么霸道。你别再拉这种没意思的皮条。”
伊万卡耸了耸肩，不再说这个话题，继续给他按摩。
不过心里却在摇头。
果然还是个小男人啊。她看着热水里那张年轻的脸，想，他还是太年轻了点，年轻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有多重。他觉得“放过”是一个动词，一句话的事。他不知道，从国宴那一晚开始，他多看安妮·海瑟薇的每一眼都被全场的人精数过了，第二天就会出现在肯尼迪家族的餐桌上、四十七家基金合伙人的晨会上、还有某位州长的助选参谋的备忘录里。就算他完全无心，只是多看了那一眼，这个女人的日子从此就不会再有安稳二字。机会、威胁、标签、猜测，会像潮水一样漫过那个女人的整个人生，不由他，也不由她。
这种事，用不着他霸道。
世界自会替他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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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晚上，曼哈顿下城，格林威治村。
柏树街拐角有一家开了四十年的老咖啡馆，营业到凌晨两点。老板娘认得梅丽尔·斯特里普很多年了，看见她进来，一句话没问，把最里面那张靠墙的桌子擦了第二遍，端上两杯热可可，就退回了柜台。
安妮·海瑟薇坐在梅丽尔对面，眼睛是肿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快一个小时。从国宴那天说起，说到演出结束后铺天盖地的报道，说到自己的名字和那个中东男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标题里的次数，说到经纪人电话被打爆，说到走过的每一条街都有镜头。然后她终于说到了真正把她压垮的那件事。
“他提出离婚了。”她说，“亚当。今天下午。”
海瑟薇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可可杯的碟子上。
“结婚才两年。他说他扛不住。他说他每天出门都有人拍他，拍到的每一张照片配的标题都是‘她看上中东君主了，他怎么办’。他说他是个演员，他这辈子最大的角色是莎士比亚剧里的配角，他扛不住这个。”她抹了一把脸，“我能够理解他，梅丽尔，我真的理解。但是我不能原谅。那个瓦立德都还没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说，亚当就自己主动提出离婚了。我真是瞎了眼了。”
她哭得说不出整句话。
梅丽尔一直安静地听着。她听完“离婚”两个字之后明显走神了一阵，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海瑟薇泣不成声了才回过神来。她伸手过去，握住海瑟薇的手。
“孩子，这都是命运。”她说，“你也要理解亚当。这么大的压力，他扛不下来的。”
海瑟薇擦着眼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梅丽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海瑟薇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
然后梅丽尔突然开口。
“你知道我和唐有四个子女。”
海瑟薇愣了一下，点头。当然知道，亨利、麦米、格蕾丝、路易莎，圈内谁不知道。
“路易莎、格蕾丝、麦米，这三个女儿长得很像我。”梅丽尔慢慢地说，“完全不像唐。对吧？”
海瑟薇一脸困惑地点头。她不知道梅丽尔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聊基因。
“那你不觉得，”梅丽尔看着她，“我的儿子亨利，长得很像中东人吗？”
海瑟薇端着可可的手停在了空中。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碎片很快地拼凑起来。三个女儿都像梅丽尔，说明梅丽尔的显性基因比丈夫强得多；唯一的儿子既不像唐，也不像梅丽尔，倒是像……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最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梅丽尔看着她这样子，耸了耸肩之后说到，“我年轻的时候，和一个中东王室的王子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
海瑟薇捂住嘴说不出话来。
“四十年前的事情了”，梅丽尔端起自己的那杯可可，吹了吹，“那时候我在林肯中心排练，遇到了一个人。之后的事情就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孩子的长相没法撒谎。”
她喝了一口之后就把杯子放下了。
“好莱坞很多老一辈的女演员，和瓦立德的父亲、二叔都有过接触。这两个人在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之间，是这个行业里最慷慨、最神秘的投资人，很多制片厂的资金链上都有他们的身影。当然，更多的则是颜值高但是很快就消失的女演员。”梅丽尔感慨的说到，“塔拉勒系很慷慨，她们后来都被养了起来，庄园、信托、终身年金，从此不再拍戏，也不再被人所知。你认为她们已经不存在了。她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生活下去。”
“还有你所听到的瓦立德后宫里的韩国夫人”，她说，“都是这样子。四十年来，规则没有改变过。”
海瑟薇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热可可的热气已经消散了。她张了张嘴，说出的话自己都觉得荒唐。
“梅丽尔，你是在劝我主动去他的床上吗？”
梅丽尔摇了摇头。
“不”，她说，“我想让你知道，你是逃不掉的。”
海瑟薇被她的话给吓到了，结巴的说，“他们、这么恐怖的吗？”
梅丽尔只能苦笑一下。她的笑容里有海瑟薇从没见过的东西，苍老、坦荡、还有点怀念。“孩子，你对权力一无所知。”
她伸手帮海瑟薇把脸上散落的头发整理好，动作很轻，仿佛在给女儿掖被角一样。
“他多看了你几眼。从国宴上的一瞥开始，你的人生就发生了改变。你认为接下来的事情要靠他、靠亚当、靠你自己来决定。不是的。从现在起，你所在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你躲不开，也藏不住。制片方可以把项目送到你面前，用你所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名义。媒体会为你写出你想不到的各种版本。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有人事先为你准备好价格。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答应，无形的手就会把你慢慢的推到他的身边。”
“到了那一天，你也会觉得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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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尔站起来付账的时候，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晚安。
海瑟薇又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面，格林威治村的街道上不时有夜归的人经过。三天前，在这家咖啡馆里，她还和经纪人开过玩笑，说等想要再接一部舞台剧，她很喜欢舞台剧。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经纪人发来的。
“安妮！一个好消息。新月影视文化基金联系我，希望和我商讨明年舞台剧全球巡演的冠名以及你个人纪录片的相关事宜。条件非常好，对方还点名希望本周之内能够见面。你认为我该怎么回复呢？”
海瑟薇就这么看着屏幕，直到它暗了下去。
基金的名字她没有听过。但是她知道这是谁的基金。冠名的要求她没有询问。她坐在那里，突然想起国宴那天晚上，她唱完了最后一句之后，在聚光灯下哭得一塌糊涂，台下的掌声像海啸一样。掌声落下之后，她看见穿白袍的年轻君主坐在第一排，并没有鼓掌，一直看着她，目光一直跟着她走下舞台，进入侧幕的阴影中。
当时她认为这就是全部了。
海瑟薇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既没有回信息也没有删除。
热可可已经完全变冷了。她知道明天早上九点的时候，她一定会给经纪人打电话的。
梅丽尔说的没错。
无形的手从不需要用力。
它只需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