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这是羞辱（上）
11月3日凌晨0点4分的时候，在阿布扎比的日本大使馆二层依然有灯光亮着。
三等书记官小野田诚正在赶制季度经济旬报。这份东西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必须发回东京，走的是经济班的加密线路，错了任何一个数字都要重新做。桌子上放着半罐职人咖啡，是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打开的，现在已经变冷了，在罐子上面还有一层水珠。
内线电话响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这个点应该没有人会打内线。
更何况来电显示的是正门警卫。
“小野桑，阿联王国外交部的人来了，说有外交照会要当面递交。”
小野田诚握着话筒没动。他入省七年，在阿布扎比驻了三年，经手过九份照会。最早的一份是上午十点半，科威特的商务参赞催一批签证；最晚的一份是下午三点，一份有关渔业备忘录的普通外交公文。外交照会的递交时间是有一定讲究的，如果过早递交会让人感觉着急，而过晚递交则会被认为高傲，一般情况下国家都会在上班时间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凌晨零点零四分递照会，和平时期他从未听说过。
他拿着签收本下去了。走廊上的声控灯一路亮到他身后，再一路灭掉。门外的门廊里有两盏灯，里面坐着两个穿白袍、戴黑斗篷的人，这是阿联王国的标准着装。年纪大的人四十多岁左右，没有说话直接把公文夹递给了他。
阿拉伯文原件一份、英文译文一份。纸张很厚，带水印，边缘被裁剪得很整齐。落款为阿联王国外交部长扎耶德。
小野田诚在签收簿上签名并写下日期，一份交给对方，另一份留给自己，对方接过回执后直接就转身离开了，连欠身的动作都没有，这让小野田诚很是诧异。
他站在灯下把英文版从头看了一遍。
看的速度越快，手上越凉。
“日本国大使馆：阿联王国外交部向日本国大使馆致意，并奉告如下：日本银行在10月31日做出的政策决定，是通过主动促使日元贬值来把日本国内结构性经济问题的成本转嫁到国际社会上的行为，此举侵占了新兴工业化国家的发展空间。阿联王国政府奉劝日本国政府重新审慎评估上述政策的跨境溢出效应，勿谓言之不预。”
小野田诚是专业的，所以看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笑。他也笑不出来，在外交照会里这个照会算是字很少的那一档。字越少的照会就会越昂贵，这是外务省的老人们给他的第一堂课。文字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内容是最强档，两件事叠在一张纸上，就是告诉对方，我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给大使官邸的电话响到第三声就通了。铃木恒夫大使睡得并不踏实，这几天他就没睡踏实过。QQE2出来的那个下午，他在使馆的会客室里坐了很久，跟经济参赞官说了一句话，这下要出事了。参赞官问他出什么事，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黑田总裁按下按钮的那个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按下了别的什么东西。
三分钟后，铃木穿着羽绒服进了办公楼，阿布扎比老外交区这片是别墅区，办公楼和大使官邸并不在一栋楼里，但是距离也不远，属于同一块封闭大院内的两套独立别墅，眼镜戴了一半，一根镜腿还架在耳朵外面。他在门厅里把英文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字不漏地看了起来，看完之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华盛顿现在的时间是几点？”
小野田诚心算了一下时差之后说，“下午四点过。”
“白宫联合记者会是什么时候举行？”
“五点，玫瑰园。”
铃木把照会慢慢折起来，他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下属，“这就是一场戏。排好的戏，还专门把剧本先寄给你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小野田诚不知道。
“这是羞辱”，铃木说，“羞辱不怕你反击，就怕你装作看不见。人家连台阶都不给你留，就看你接不接。”
111月4日下午3点05分，在东京首相官邸四楼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茶，另外一样是资料。
茶是官房长官菅义伟要求摆放的。今天的这壶茶比平常浓一些，因为从资料的厚度就看的出来今天这个会短不了。
资料为A4纸大小，共四十四页，封面上面有一行字：“韩国事例检证及我国对策（紧急汇总版）”。十五分钟以前从经济产业省印务室送来。这份东西背后站着的是经济产业省一整个不眠夜，检证稿改到了第八版，第一个版本只有四页，麻生太郎现在手里拿着的这版是四十四页。
墙上的电视机开着，屏幕上滚动着收盘快报，红色的，日经指数上涨了2.8%，创年内新高。红色在日行情软件中表示上涨，今天收盘后满屏的红色让渡边太太们看了都很高兴。
但是这个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喜庆。
人陆陆续续的到齐了。岸田文雄进来的时候把活页笔记本在桌角磕了几下把纸页对齐才坐下，这是他在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当职员的时候养出来的毛病，汇报用的本子必须齐整。宫泽洋一坐到了他的对面，眼下有两团青黑色，负责检验的总负责人两天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进来的时候秘书官想替他拿公文包，却被他挥手拒绝了。甘利明打开手机看了一下之后又合上了。高市纱奈酱的位置是靠边的，笔记本翻开，笔拿在手里妈妈桑式的对着每个进来的人笑着。
菅义伟最后扫了一眼电视之后让秘书官把声音关掉。
墙上的电视没了声音，字幕条还在继续蠕动。
三点过七分的时候，安倍晋三从侧门进来了。他走的速度并不快，在坐下之前看了一眼长桌两边的内阁成员，对每个人的脸都只看了半秒钟，但是停在了麻生太郎脸上的时候多了半秒钟。今天的副首相来得很早，坐姿也很端正，这是不正常的。
“那就开始吧。会议的主题大家应该都清楚了，岸田君请开始你的汇报。”
岸田文雄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每一句话说完之后都会留出几秒钟的空档，让听众有时间把笔记记下来。
“昨天是文化日，全省放假。上午十点的时候，外务省召开了一个紧急干部会议。以下情况汇总至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11月3日早上五点，也就是纽约时间11月2日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我们驻阿联酋大使在阿布扎比当地时间为凌晨零点的时候收到了阿联酋方面的外交照会……最后的用词是‘勿谓言之不预’。”
“一个小时之后，阿联王国的埃米尔瓦立德在白宫玫瑰园的记者会上继续指责我们单方面把国内危机转移到国际社会上，不顾国际责任的行为是对战后国际社会共同维护的共识与秩序的一种严重的挑战。最后四个字是悬崖勒马。”
“驻美大使佐佐江连夜去了白宫，是克里国务卿接待的，得到的是奥巴马那一套公开说辞的私人版本，也就是‘遗憾、对话、G20平台内解决’那一套。佐佐江追问，如果日本受到实质性的损害的话，美国会不会出面进行调解。对方的回答是，美国支持对话。前后不到五分钟，连一杯咖啡都没有上。”
岸田翻到了下一张页面。“另外一条情报表明，瓦立德这两天在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访问之后，将会在内华达州参加美西能源峰会，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没有再次就日本问题发表言论。”
这条汇报读完之后，会议室里静默了两秒钟。
‘没有再次就日本问题发表言论’这几个字比骂人更让人不舒服。骂人是有原因的，可以接，可以挡，也可以还嘴。沉默就是把刀藏在鞘中，没有人知道鞘有多长。特别是那个从来不按套路出来的瓦立德。
安倍晋三笑了笑。“对方连羞辱都做的这么准时。”
会议室里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时间并不长，笑完了之后大家又都低下头去看那份四十四页的文件了，好像上面真的有解药一样。
宫泽洋一本来准备好了一段开场白，讲经济产业省的应对思路，但是他决定先不讲这个。因为他发现有一个问题不解决，后面全是白讲。
“昨天我一个人在家里坐了一整天”，他说，“我想了一天一夜就是在想这件事。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瓦立德来碰瓷我们的逻辑所在。”
抬头四下张望了一圈。“各位，我从头到尾想不通一件事，那群骆驼认为我们会像‘不逞鲜人’一样吗？”（注：不逞鲜人为殖民时代蔑称）
这句话一说出来，桌子上面就有两个人同时张嘴要说话，但是被麻生太郎的一个动作给按住了。
副首相把老花镜从鼻子上拿了下来，并把它放在文件上面。“宫泽君，瓦立德不可小视。”
麻生太郎在桌子上面从不抢着说话。他抢过，年轻的时候抢，后来就不抢了，因为抢话的人听不到别人在害怕什么。他现在声音也高不起来了，但是每个人都得停下来听。
“一九七三年的时候，我们没有做过任何错误的事情。我们只站在美国后面，油就断了。”
“当年十月份的时候，中东战争爆发了，产油国减产，对美国、荷兰进行制裁。名单上本来是没有日本的。但是跟着美国走的国家，一律同等待遇，这个道理是人家用油教给我们的。加油站前面排起了两公里长的队伍，写字楼限电，电梯停掉，出租车在路上趴着不动，报纸头版连续一个月都是关于石油的事情。在那之前经济好了几十年了，大家都觉得这是应该得到的好日子，没有人想到过油停了好日子就没了。”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说到，“最后把油要回来的方法，教科书里没有写也不会写。是首相把话给改了口。田中政府改变立场，站在阿拉伯人的立场上，新的中东政策写得非常清楚，把华盛顿得罪得很彻底。油又可以使用了。价格是原来的四倍。”
他用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我讲这些旧事，只是为了提醒大家一件事。人家上世纪70年代就这么玩过一回，四十年过去，人家换了打法，骨子里还是那套。各位看瓦立德递照会的时间，再看他在白宫骂我们的地点。他是在白宫的草地上骂我们。各位想一想，QQE2偷袭的是谁的节骨眼，是美联储的。但是华盛顿的气，大体上是想通过瓦立德的手来发泄的。因此这次，美国大概率不会明确支持我们。QQE2就是我们偷袭了美国。这次很可能是美国纵容瓦立德来收拾我们的。”
会议室安静的几秒钟里里，高市纱奈酱在纸上记了一行字，然后打了个叉在旁边。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是后辈对前辈的尊重，但是她并不认为这是正确的。
第832章 这是羞辱（下）
菅义伟把面前的茶杯向旁边移动了半寸。
“麻生桑”，官房长官说到，“现在的日本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20世纪70年代的兔子和21世界10年代的兔子不一样了。因此，日本在美国眼中的地位也就不同了。”转头看着宫泽洋一说到，“宫泽君，瓦立德图的是什么，可以以后再想，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现在需要先想清楚，我们给对方留了什么后门。瓦立德是如何收拾韩国的，在报纸上登过，在网上可以查到，在官邸资料室里还有完整的案卷。问题就是，在他进攻的时候我们的门是否已经关上了。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宫泽点头之后就翻开了资料的第一张页面。
“我是连夜盘点了供应链”，他说，“原油，国家储备和民间储备加起来共有200天的库存，LNG的储备可用还有36天，远远高于国际能源署所规定的最低标准，属于世界前列。”
“另外，通商政策局也对瓦立德收拾韩国的过程进行了逐条核查。在这里我给大家过一遍。”
“第一轮就是突然发起油气禁运，并且通过期货市场进行空头操作。韩国化工装置三天内降到六成负荷，恐慌情绪使得市场预期走在了实体经济前面。工厂还在生产的时候，钱就先跑了。”
“第二轮打击就是主权财富基金不计后果地抛售。形成了股、债、汇三杀的局面，场的流动性也被瓦立德给全部摧毁。当时韩国央行把外汇储备的都烧掉了，但是连个水花都没压住。检验证明，在三杀的时候，首尔外汇柜台每分钟的交易量是平时的四百倍。四百倍的意思就是说，在同一时间里，市场上所有的人都会想起同一件事情。”
桌子上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去问。因为在日本的外汇储备面前这一点其实并不重要。
“第三击就是把石化原料、重要的金属资源以及航运通道全部切断。汽车、电子、造船这三个支柱产业被逐个击破。釜山出口车停在码头上晒太阳，一天的阳光就足够建一所小学了。这套打法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沙特与阿联酋双重身份的问题。它们既是韩国最大的供应商，又是主要的投资者。禁运、抛售可以同时进行，产业资本会在账面上替主人做空自己的客户。这在我们这里是不可能想象到的，因为我们和海湾的关系里没有这层股份。”
“第四击就是清真认证加上文化抵制，把全世界穆斯林对韩国商品的信任全部抽走。这一下对于韩国来说很疼，因为韩流积攒了十年的好感，在两天之内就赔出去了。”
宫泽翻到最后一页。“压垮韩国的是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美国政府当时停摆，韩国等了一个星期，没有等到可以签字的调停人，外部的救援缓冲没有了。但是真正的原因是阻氧剂。断供之后，海水淡化厂停止运转，工业用水断掉，制造业的心脏被直接按住。”
“泡菜佬的死因是三脏器衰竭加上一个贯穿伤。禁运、三杀就是失血，供应链肢解就是器官衰竭，阻氧剂就是射入延髓的子弹。”
会议室里面没有人讲话。这个比喻很到位了，到位到没人需要在它后面添加任何东西。
宫泽把资料合上之后，靠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他憋了两天的气。
“对照检查，我国每一条都做到了防疫。石油、天然气的储存和运输设施以及替代方案都已经准备好了，两个月的原油储备也已经到位。36天的LNG可以满足我们从澳大利亚调现货衔接，直到美国调解。工业用水主要为地表水和地下水，海水淡化占比较小，并没有阻氧剂式的一点就着的情况。综合商社的全球布局很完善，同类型的原料至少有三条替代航线，波斯湾断了一条，我们就走西非、走墨西哥湾、走东南亚的现货。清真认证牌、文化牌对于我们是没有效果的。我们对海湾的清真认证出口一年不到两亿日元。文化输出的正版商业规模一年也就几十亿日元，主要市场是欧美、东南亚。”
文部科学大臣下村博文把资料竖起来，在桌上杵了一下之后看着副首相笑着说，“麻生桑不用多虑。根据年轻人的说法，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没有效果。这个说法还是以前我儿子教给我的。”
会议室里面也是一片欢声笑语。甘利明低着头笑，高市纱奈酱用资料的封面挡住了自己的嘴巴，就连做记录的秘书官也在本子后面笑了。安倍晋三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把手举了起来让大家收一收。
笑声里，麻生太郎没有动。
1973年11月的时候，他正在为家里跑银行的事情，在大阪住了一个星期。那是降温的一个星期四，早上他去了车站前面的杂货店买剃须刀片，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他站在队尾问前面的人排的是什么，前面的大娘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说卫生纸要断货了。
他没有去排卫生纸。他认为这是可笑的事情，报纸上天天喊的是石油危机，危机的是油，跟卫生纸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中午再去的时候，货架上已经没有东西了，但是队伍却更长了。一个迟到的家庭主妇蹲在店门口的垃圾桶边翻找，找出了一半已经用过的纸张，抖掉上面的灰尘，放入购物袋中，起身时向两边望了望。
没有人会笑话她。排队的人看见了，都会把头扭到一边去假装看不见，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晚上可能也会去翻。
那天晚上他去了一家居酒屋吃饭，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上班族，他们在算账，一个告诉对方说公司已经发出通知，暖气不能开了，要多穿衣服。另外一个人说，穿点就多穿点吧，总比没有工作要好。最后一个人说，你可别说这种话，不吉利。
那一年他三十三岁，觉得这个国家已经疯了。四十一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一半纸张的颜色，还记着那双左右看过的眼睛，人老了记忆力就会变得非常古怪。但是他知道害怕是不违法的。怕是一种有用的情绪。如果一个国家的内阁要是没人怕了，那么这个国家就要出事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麻生太郎说完之后又戴上了老花镜。他的动作很慢，镜腿挂在耳朵上时卡了一下，没有挂好，又重新挂了一次。
会议室里笑声已经消逝。
甘利明清了清嗓子。“我补充一个角度。”经济再生担当大臣说，“各位不要忘记瓦立德身份的变化。收拾韩国的时候，他是沙特的支系王子。支系王子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打坏了有王室作后盾，大不了回利雅得做个富家闲人。现在他本人就是阿联王国的埃米尔，是国家元首，做事情要考虑到外交关系以及政治成本。这就形成了限制和约束。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进行国与国之间的正常博弈，都要有回旋的余地，得留着一层体面。”
总务大臣高市纱奈酱合上笔记本。
“在海湾国家眼里，韩国是小客户，是可以被牺牲和敲打的”，她说，“日本是全世界第三大进口国。海湾的石油、天然气一年之内就可以从日本市场上拿到上千亿美元。这笔生意，海湾是不会放弃日本市场的。如果阿联王国真的把我们逼急了的话，我们就到别的地方去买，他们每天上千万桶的生产能力又该往哪里送呢？他们算账的时候比我们要清楚。”
安倍晋三的手指在资料封面处轻轻一点
“两位说的都对，所以这件事的样子也就很单纯了。”首相表示，瓦立德的目的就是复制韩国的敲诈方式。先给你打疼，然后再提出价格，进行勒索。“他想要勒索的无非就是钱财和技术。正因为有美国在，所以他所能得到的就只有这些了。钱我们可以赔得起。民用技术，看他出什么价。对于敏感的东西，他的亲华背景摆在那儿，美国不会让这些东西从他那里泄露出去。一个字都不会。”
“首相明鉴。”甘利明欠了一下身之后说到，“在TPP的谈判桌上，美国人在大米上都要挖我们三尺。朋友和朋友之间，账是分文必算的。这次瓦立德在美国国宴上吃饭，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和奥巴马关起门来谈事情，我们连他开价多少都问不到。等到他把价格开出来之后，那就只能是我们必须接单了。”
安倍晋三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所以最糟糕的结果就是钱和民用技术被他拿走多少的问题”，他环顾四周之后说，“可以谈。谈之前，底线定死。第一，货币主权不容他国干涉，QQE2一个字都不能改。第二，与军工、国家安全有关的技术，一项也不上桌。在底线之内的钱是可以赔的。因此最多也就是经济战了。其他的事情瓦立德也无法打出什么牌来。这就是我们所坚持的底线思维。底线已经确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讨论底线之上的事情了。”
菅义伟接了过去。
“我来补充美国的部分”，官房长官说，“美国想要收拾我们，这一点不用假装看不见，佐佐江带回来的态度就是证据。但是美国也不能让瓦立德把我们收拾得体无完肤。日本趴下，亚太这条天平就会倾斜，美国在太平洋上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所建立起来的优势也会随之贬值。美国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转向俄罗斯购买石油和天然气。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牌也很简单，直接与中国签订自贸区协议。到时候受苦的就只有美国自己了”
没有人表示异议。同盟归同盟，账本归账本，手里握有一张可以把美国拉下水的牌，心里也就有一杆秤了。
“那么就按照这个办法来吧”，安倍晋三说，“两件事情。”
“第一，外务省起草一份意见书，经过内阁审核同意后，召见阿联酋王国驻日本大使，正式传达我方立场。意思就是QQE2是主权国家的自主经济选择，希望朋友们能理解，但是朋友们的担忧日本也会考虑，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岸田文雄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来问道，“要不要在前面加上‘深表关切’呢？”
“不要加”，安倍晋三摇摇头说，“全世界都知道瓦立德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要和他玩文字游戏，也不要给他留下可以发飙的机会。”
“第二”，首相对菅义伟说，“对外口径要一致。记者问起来，就只有一句话：没有可以评价的内容。”
菅义伟点了一下头，在自己那一页的页脚写上四个字，写完之后把笔帽扣上。
安倍晋三把目光投向了麻生太郎。“麻生桑，财务、金融方面还有没有可以补充的地方？”
麻生太郎把老花镜拿下来放进衣兜里，停顿了一下之后又把它取了出来，再次戴在脸上。
“没有了”，他说，“要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瓦立德只是照搬对付韩国那一套的话，我们无懈可击。”
安倍晋三看了一眼他，并没有再问下去。
麻生对于安倍的算计并不陌生。鹰派发言，博取国内好感，自民党的老一套，他也是玩这套的人。QQE2是央行内部五比四通过的一项政策，黑田压住了四张反对票才把这个结果公布出来，现在让货币当局当众掉头，就等于让首相自己抽自己的“安倍经济学”的脸，安倍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只能把姿态做足，硬着头皮走下去。道理他是明白的。安倍以及菅义伟所设定的那条底线，在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美日同盟的存在就是明摆着的事实，华盛顿不会把日本推向兔子或者大熊的怀抱。
会议结束之后安倍晋三站了起来，阁僚们抱着资料鱼贯而出，走廊里传来了低声的谈话声，有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麻生太郎走得非常慢，垃圾桶里的那半卷卫生纸纸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想到了今天下午去官邸之前，秘书官给他的那份美股收盘综合报告，华尔街那边市场的气氛比较平稳，分析师们普遍认为日本的宽松政策是有利的。全世界的聪明人都认为这是个好消息。四十多年前的那个星期四，全国上下所有的聪明人都认为卫生纸和石油没有关系。
第833章 殿下总是这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