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们轮番登场,将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森进一唱了《母亲》,松田圣子穿得像个婚纱蛋糕一样唱了《蓝色珊瑚礁》,X JAPAN的《Rusty Nail》差点把电视机的喇叭震破。
等到时针指向11点55分时。
“快了快了!”
田中健司把最后一块仙贝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一定要在刚好零点的时候跳起来,这样就像是在空中跨年了。”
他站到了过道上,找了个开阔点的空间。
护士站的两个小护士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放下了手里的橘子,嘻嘻哈哈地在那边对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然而,在医院这种地方,墨菲定律永远是最准的。
越是关键时刻,越容易出事。
铃铃铃——
就在1994年只剩下最后的五分钟的时候,医局办公桌上的其中一个电话却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甚至盖过了电视里面主持人的声音。
屋里的众人都一脸惊恐地回过头来。
田中健司仍在维持着一个随时准备起跳的姿势,但面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不……不会吧?”
“这个时候?”
“千万别是急诊啊!千万别是车祸啊!”
他双手合十,对着电话机拼命拜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在这个时间点响起的电话,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有人快死了,要么是有人已经死了。
两个护士也停止了闲聊,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一脸紧张地看着红色座机。
这可是她们好不容易盼来的跨年时刻,可千万不能在抢救室里过啊。
众人都无比希望电话在下一秒就安静下来。
桐生和介放下了手里的咖啡罐。
如果是救急外来的呼叫,那大概率又是车祸或者酒精中毒导致的严重外伤。
如果是病房的呼叫,可能是某个术后病人的引流管堵了,或者突然发高烧。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今晚的跨年要在忙碌中度过了。
“喂,第一外科值班室。”
桐生和介拿起听筒,语气平稳,做好了记录病床号和病症的准备。
但是……
听筒里并没有传来护士焦急的呼喊,也没有监护仪报警。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安静得有些过分。
“喂?这里是群马大学第一外科。”
桐生和介只得又问了一句。
“别说话。”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这不今川织么?
她现在应该在几百公里外的群马县边境,那个被暴雪覆盖的西吾妻福祉医院里值班才对。
怎么会把电话打到第一外科的医局来?
难道是那边出了什么处理不了的重大医疗事故,需要请求大学医院的远程支援?
又或者是那边的病人需要转院?
今川织听到接电话的是桐生和介,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冷漠的模样。
“听着,别叫我的名字。”
“也别让医局里的其他人知道是我打来的。”
“随便找个借口。”
“就说是你的朋友,或者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总之把这通电话糊弄过去。”
她这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停顿,也不给桐生和介插嘴的机会。
桐生和介愣了一愣。
这算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田中健司正如临大敌地看着他,两个护士也紧张地抓着椅背,一副随时准备冲向急救箱的架势。
大家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都在等着他说出“车祸”、“抢救”之类的词。
“好,我知道了。”
桐生和介换了个姿势,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些,然后捂住话筒,转过身对着屋里的几个人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紧张。”
“是以前大学同学打来的,那家伙喝多了,想找人聊天。”
“真是的,也不看看时间。”
说着,他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无奈和不耐。
此话一出,医局里的气压瞬间回升。
“呼——”
“吓死我了!”
“真是的,哪个朋友这么不靠谱啊,这种时候打医院的电话?”
“真够吓人的,你这朋友也太不懂事了。”
田中健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夸张地拍着胸口。
桐生和介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最好田中前辈祈祷这些话没有被今川织听见吧。
两个小护士也相视一笑,重新拿起橘子,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危机解除。
大家又回到了原本的跨年状态中。
“好了。”
桐生和介重新把听筒贴在耳边。
“那就好。”
听筒那边没有风雪的呼啸声,也没有仪器的滴答声,大概今川织是躲在值班室或者医生办公室里。
看来西吾妻的有钱人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全部骨折。
“所以,是有什么指示吗?”桐生和介边说着,边靠在椅背上,“如果只是为了查岗,那我可是会要求加班费的。”
“谁要查你的岗。”今川织轻哼了一声,顿了一下,又问,“你在看红白歌会?”
“在看。”
“看到哪里了?”
“五木宏刚唱完,现在是全体大合唱,马上要倒计时了。”
桐生和介看着屏幕上那些穿着华丽演出服的歌手们正如潮水般涌上舞台,主持人正在激动地大喊着。
“嗯,我也在看。”今川织顿了顿,“不过这边的电视信号不太好,全是雪花点,看着眼睛疼。”
“收音机也是坏了,只能听到沙沙声。”
她抱怨着,听起来有点委屈。
桐生和介大概明白了。
一个人在山区里的医院里值班,周围全是陌生的护士和病人,外面又是大雪封山。
哪怕是她这样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在这一刻,大概也会觉得有些无聊和冷清吧,所以才会打这个电话吧。
“要我给你转播吗?现在主持人正在说废话,总结今年的大事。”
“不用。”
但是今川织摇头拒绝了。
“还有多久?”
“什么多久?”
“倒计时。”
“还有50秒。”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
“嗯。”
今川织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
桐生和介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透过长长的电话线,从几百公里外的群马县边境传来。
11点59分30秒。
田中健司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像只大猩猩一样在原地做着深蹲,准备起跳。
两个护士也举起了双手,做好了欢呼的姿势。
“还有30秒!”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大喊。
田中健司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肌肉紧绷。
“桐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