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挂电话。”
“好。”
桐生和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很快,电视里便响起了数万名观众齐声高呼。
“10!”
今川织的嗓音也在听筒里同步响起。
但桐生和介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话筒,静静地听着。
“……”
“3。”
今川织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过来,似乎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点点。
“2。”
“1。”
“0。”
当时钟归零的那一刻。
电视机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金色的彩带喷涌而出。
“新年快乐!”
田中健司猛地跳了起来,双脚离地,真的实现了在空中跨年的愿望。
“新年快乐!!”
护士们拉响了手中的拉炮,彩色的纸屑在医局里飞舞。
“新年快乐。”
听筒里,今川织的声音和电视里的欢呼声重叠在一起。
“新年快乐。”
桐生和介低声回了一句。
窗外,从11点就开始传来的寺庙撞钟声,终于也在这时候迎来了第108次撞响。
那是从红云町的龙海院传来的除夜之钟。
108下钟声,象征着消除人世间的108种烦恼,宣告着1994年的彻底终结。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松本沙林毒气事件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大江健三郎拿了诺贝尔文学奖,关西机场刚刚启用。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钱包瘪了,工作难找了。
但这些都无法阻止人们对新年的期盼。
大家都相信坏运气总会过去的,明年一定会更好,都在期待着触底反弹。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一阵。
“听着。”
今川织的嗓音再次传过来,恢复了平日那种冷淡的质感。
“你可千万不要想多了。”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这只是作为上次你跟我说生日快乐的回报而已。”
“两清了。”
“就这样,我要去睡觉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给桐生和介回话的机会。
“桐生君!发什么呆啊!”
田中健司兴奋地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是啊,新年了。”
桐生和介笑了笑,把肩膀从他的魔爪下抽出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映照着室内温暖的灯光。
黑暗中,新年的钟声一下又一下。
平成七年,1995年,来了。
第109章 御用始
元旦,对于日本人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大多数人都会去神社进行“初诣”,祈求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而县市消防厅,也都会按照传统,发布“请把年糕切成小块食用”的警告。
这倒不是什么玩笑话。
在日本的传统观念里,稻米被视为神圣的作物,而由稻米捣制而成的年糕,则是寄宿着年神的食物,吃了就能获得新一年的生命力。
特别是在正月,吃一种叫“杂煮”的年糕汤,是刻在DNA里的习俗。
但这对于老年人来说,无异于一场俄罗斯轮盘赌。
粘性极强的年糕一旦卡在咽喉或者气管里,如果不及时取出,几分钟内就会因为窒息而导致心跳停止。
“交班了。”
桐生和介把听诊器塞进口袋,手里拿一沓交接记录单。
来接班的是两个看起来同样没精打采的研修医,大概也是在大晦日抽到了下下签的倒霉蛋。
更衣室里。
田中健司已经换好了便装,正坐在长椅上数着手里的一叠红包。
是去病房最后一轮巡视时,几个老病号的家属硬塞给他的。
“一共3万円。”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老实憨厚地笑了笑。
再加上这两天的假期加班费,能过个好年了。
国立大学医院的医生属于公务员序列,加班费是有严格标准的。
特别是在12月29日到1月3日这六天里,被认定为“假日值班”,不仅有基础工资,还有额外的特殊勤务津贴。
虽然不多,但对于穷得叮当响的研修医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走了。”
桐生和介换好衣服,身上这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在经过两天的折腾后,沾染了不少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后就分别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寒风卷着昨夜的残雪在地上打转。
他毕竟不是本地人,也就没有太多对节日的感同身受。
再加上原身的双亲亡故多年,亲戚也基本不来往了,他独自享受了难得的3天宁静。
……
1月4日,星期三。
官厅“御用始”,也就是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
前桥市的街道再次被黑色的西装洪流所淹没,群马大学附属医院也从假期的冬眠中苏醒过来。
早晨七点半,第一外科医局里。
医生们互相打着招呼,说着“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大家带回来的伴手礼堆满了办公桌。
有从北海道带回来的“白色恋人”,有从静冈带来的芥末饼干,还有不知是谁从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咸菜。
“大家早啊!新年快乐!”
田中健司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
估计是放了两天假,休息得挺好,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也不知道他这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能维持几天就是。
“这是长野的鳗鱼派,请大家尝尝。”
他开始熟练地在每个人的桌子上分发,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把这一套刻进了骨子里。
“谢了,田中。”
泷川拓平接过点心,顺手从自己桌上的一盒广岛苹果蛋糕里拿出一块递回去。
礼尚往来了。
桐生和介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面前也堆了几块包装花哨的小点心。
他没有回老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特产可带。
但他并不慌。
早在两天前,他就在前桥车站的百货商场里,买了几盒包装精美的群马特产“旅嘉路”仙贝。
只要包装拆开,混在这一堆五花八门的点心里,谁知道是从哪买的。
重要的是参与感。
桐生和介撕开一包芥末饼干,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
“早。”
今川织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驼色的长款大衣,面色竟然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眼底有着遮不住的倦色。
很显然,西吾妻福祉医院的钱虽然好赚,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三天三夜的连轴转,加上滑雪场送来的那些骨折伤员,估计把她忙活得够呛。
“今川医生,新年快乐!”
田中健司立刻凑了上去,手里拿着鳗鱼派。
“给,这是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