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
她完成的神经束膜缝合,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水准。
断端对合整齐,没有扭转。
缝合点表面光滑如镜,线结剪得极短。
即便是见惯了依靠高精尖设备辅助出来的完美手术,桐生和介也不得不承认。
这一手缝合,确实担得起完美二字。
今川织眼神炙热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间,呼吸的节奏都因为期待而稍微快了些许。
怎么还不说话?
怎么还不一脸敬畏地说“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操作”,即便是最俗套的“真不愧是今川医生啊”也行啊!
只要桐生和介眼里带着崇拜,哪怕让她倒贴钱来做手术……
唔……
算了,如果要贴钱的话,那还是不行的。
两人的视线在无影灯下交汇。
桐生和介自然是能看得出来今川织眼里的殷殷切切。
就像是叼着猎物,趾高气扬地抬着头的小猫,极度渴望能得到主人的摸摸头。
“前辈的缝合非常好。”
他由衷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且客观。
今川织没有说话,仍在看着他。
然后呢?
就这吗?
没有了?
她有些不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太敷衍了。
完全没有满足感。
今川织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铃木医生和山田院长。
这两个本地医生正嘴巴微张,脖子伸得老长。
年轻医生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这也太厉害了”、“根本看不清动作”之类的话。
这才是正确反应啊。
今川织觉得自己的荣光没有得到应有的伸张。
“哼。”
她冷冷地轻哼一声。
神经接好了,肌腱也接好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血管。
尺动脉完全断裂。
这是给手部供血的主要通道之一,如果不接好,即便神经恢复了,手掌也会因为缺血而坏死。
血管的断端在止血带的压迫下,已经回缩进了肌肉深处。
今川织手中的显微镊子探了进去。
动作很快。
她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的血管吻合,要用更快的速度,更高超的手法来完成。
“冲洗。”
桐生和介拿起装满肝素生理盐水的注射器,将平头针管探入血管腔内。
水流冲出,带走了凝结的血块。
今川织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准备开始缝合。
只要10分钟……
不,8分钟。
她有信心在8分钟内完成这根直径不到2毫米的血管吻合。
“开始缝合……”
然而,她的手指在显微镜的变倍旋钮上停住了。
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
如果只是这样……
那他大概率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油盐不进,不咸不淡吧!
她是看过桐生和介在西宫市立中央医院,给消防员缝合股动脉的录像的。
动作很慢。
每一针都极其谨慎,为了不漏血而不得不反复确认。
姿态生涩,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即便是有些天赋,在显微操作的经验上,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既然如此……
今川织藏在口罩底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不正是一个重振上级医生荣光,让他深刻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的绝佳机会吗?
只要他上了手,只要他站在主刀的位置上。
自己就就能站在一助,用最挑剔的眼光,去指指点点他的每一个动作。
把尺动脉的缝合交给他,大问题肯定不会有。
因为这不同于肌腱或者神经,血管缝合得丑点也没关系,只要最终能通血、不渗血就行。
可在这个基础之上……
持针姿势不对?
进针角度偏了?
线结打得丑陋?
这都是自己狠狠地指导他的机会啊!
甚至于,满头大汗地找不到血管断端,只能无助地将目光看向自己……
最后,自己再用神一般的技术救场……
“今川医生,怎么了?”
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桐生和介,纳闷了一句。
莫名其妙地冷哼一声,又莫名其妙地舒展眉眼?
“咳咳。”
今川织顿时收敛了神色。
“桐生。”
她把手收了回来,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主刀的位置。
“你,来。”
“啊,我?”
“对,你。”
今川织摘下手套,换了一副新的,然后站在了一助的位置上。
“你已经是专修医了,缝个血管而已,有什么问题?”
“而且,你在西宫时不是缝过股动脉吗?”
“尺动脉的直径是细了一点,但原理是一样的,而且还有显微镜。”
“放心,我会看着你的。”
“如果你手抖得实在太厉害,或者是把血管缝上了天,我会随时叫停的。”
身为指导医,带教下级医生,合情合理。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才得到“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的他,手痒难耐,渴望缝合。
本来还在想着要怎么让今川织换他来处理血管。
现在倒是省事了。
“好。”
桐生和介没有推辞,直接坐到了主刀的位置上。
他伸手调节了一下显微镜的目镜间距。
这台老古董显微镜确实很难用,光源闪烁,变倍旋钮也很涩。
还好他的手,比设备更稳。
“镊子。”
“10-0尼龙线。”
桐生和介分别伸出左右手。
器械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今川织。
10-0的缝合线,直径只有20微米,比头发丝还要细得多,肉眼几乎看不见。
这是显微外科中最考验技术的线材。
通常来说,新手都会选择稍粗一点的9-0或者8-0,虽然对血管内膜的损伤稍微大一点,但不容易断线,也好操作。
一上来就用10-0?
“给他。”
今川织点了点头。
想逞强,那就逞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