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线断了,或者打不结,看他怎么收场。
桐生和介接过器械。
在10倍放大的镜头下,直径不过2毫米的尺动脉,犹如一根粗壮的水管。
左手拿着显微镊,轻轻夹住血管外膜。
右手持针,针尖垂直于管壁。
然后,进针。
针尖直接穿透了血管全层。
距离切缘正好0.2毫米。
出针。
在对侧血管壁同样的位置穿出。
这操作,太流畅了。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回忆解剖图谱。
这种熟悉感,就像是他已经在这台显微镜下工作了数十年一样。
今川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运气不错。
第一针进出针的距离控制得很好,没有因为手抖而撕裂内膜。
但这才刚开始。
显微血管吻合,最常用的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120度三定点法,适合初学者,可以把圆形管腔变成三角形。
容易操作,不容易缝到对侧壁。
一种是180度二定点法,只缝两针牵引线,然后把血管翻转过来缝合。
更快,更省线,但也更难。
因为在缝合后壁的时候,视野会很差,极容易把前后壁缝在一起,导致血管堵塞。
所以,这是她今川织最擅长的术式。
“剪线。”
桐生和介并没有停下。
他调整了一下血管夹的角度,将血管旋转了180度。
第二针。
进针,出针,打结。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今川织眨了眨眼睛。
这……太稳了。
桐生和介的手,就像是装了机械臂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颤动。
进针的角度,像是用量角器量过般。
边距和针距,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不是?
如果光看操作,今川织都会以为这是自己在做手术。
明明几天前,在灾区里,他还在用着最笨的间断缝合,靠着时间和极度的谨慎,勉强缝合股动脉啊。
怎么这就变一个人似的?
这种级别的手感,是需要在显微镜下磨练成千上万个小时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难道这家伙,回来后,就背地里偷偷练了很久?
不可能啊!
他哪来的显微镜,哪来的练习机会?
“牵引线。”
“拉。”
桐生和介将两根长长的尾线递了过去。
“是。”
今川织下意识地接过线头,轻轻拉紧。
完全没有意识到桐生和介已经反客为主,将她当成下级医生使唤。
血管被拉直,管腔张开。
缝合前壁。
一针,两针,三针……
桐生和介的手速很快,非常有节奏感。
针尖在血管壁上穿梭,就像是游鱼在水中穿行。
今川织咬了咬薄唇,想要鸡蛋里硬挑骨头,比如“进针点再靠边一点”或者“线结打得太慢了”。
但是,她说不出口。
因为这真的很完美。
这种操作,即便是让她来做,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翻转血管。”
桐生和介松开血管夹,将血管翻了个面,开始缝合后壁。
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很多新手在这里会因为看不清管腔内部,而不小心把前壁的黏膜一起缝进去,造成“误缝”。
但他没给机会。
拿起冲洗针头,轻轻冲洗了一下管腔。
接着,下针。
在令人目不暇接的操作中,几分钟很快过去。
“缝合完毕。”
桐生和介放下持针器,拿起剪刀,剪断了最后的一根线头。
松止血带。
压力释放。
鲜红的动脉血瞬间涌入。
那段刚刚被接上的血管,立刻充盈起来,恢复了搏动。
没有漏血。
甚至连针眼处的渗血都很少,仅仅是用纱布轻轻一压,就止住了。
通畅。
完美。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从显微镜前退了下来。
“前辈,有指教吗?”
第176章 这人是不有病?
手术室内,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证明着大田原刚这个倒霉蛋还活着,以及他的右手正在恢复生机。
今川织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她看着桐生和介。
这张年轻又有点帅气的脸上,明明在说着指教的话,却一脸自信。
很得意是吧!
闹麻了真是,搞得好像她做不到这种程度似的。
“还可以吧。”
她的嗓音平,听不出情绪起伏。
“基本功还算扎实。”
“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血管通畅度也还行。”
“作为专修医的第一台显微手术,勉强算是及格了。”
说着,她转过身,今川织摘下满是血迹的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
“不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有些动作还是太多余了,不够简练。”
“以后还要多练。”
这番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只要不看他,就不会心虚,只要语气够硬,这就是上级医生的客观评价。
“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也没有反驳她。
这让山田院长和铃木两人实在忍不住面面相觑。
不是?
这神乎其技的操作,在群马大学医院的第一外科,居然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准?
还要多练?
天哪。
大学医院,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啊!
这就是底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