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279节

  没有停留。

  没有回头。

  中森睦子转过身来。

  看着桐生和介径直走下了石阶,融入了熙熙攘攘的参拜人群中。

  他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没有解释,没有纠缠,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不,不可能。

  这肯定也是他的手段。

  欲擒故纵。

  没错,肯定是这样。

  他想用这种冷漠的态度来引起自己的注意,想让自己产生愧疚感,然后主动去找他。

  就像姐姐的那些情人一样,花样百出。

  “哼,别以为我会上当。”

  中森睦子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里。

  这种坏家伙,最危险了。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中森睦子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转过身,朝着本堂走去。

  只要他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当他是个路边的石头好了。

第207章 攀山就不要嫌山高

  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既然放弃了世界线的奖励,就意味着得靠自己动手了。

  整形外科损伤控制。

  这个概念在1995年的当下,相关概念其实已经在腹部外科被提出来。

  但桐生和介所在的整形外科领域,依然是AO学派的“早期全面手术(Early Total Care)”占据主导地位。

  很多医生认为,只要病人还没死,就应该立刻把骨头都接好,把钢板打上去。

  结果往往是,手术做得很漂亮,片子拍出来很完美。

  但病人死了。

  死于长时间手术带来的“二次打击”。

  死于低温、酸中毒和凝血功能障碍这“死亡三联征”。

  直到阪神大地震,无数的挤压综合征患者,无数的多发伤患者,在冗长的手术中死去。

  大家才开始反思。

  损伤控制的核心其实就几个字——

  先救命,后治病。

  可就算是这么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想要说服大家改变固有观念,也不是一件易事。

  必须要数据。

  大量的数据。

  而且是详实、准确、经得起推敲的数据。

  骨盆骨折、多发性创伤、外固定支架应用……这些病例,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病案室里,应该都躺在架子上吃灰。

  要把它们找出来,整理,统计,分析。

  除此之外,还要去图书馆翻阅最新的Index Medicus之类的英文期刊。

  因为没有PubMed这种方便的网络数据库。

  这不是一篇小论文。

  光靠桐生和介一个人,估计得干到明年去。

  不过,在此之前……

  叩叩。

  桐生和介敲了敲眼前的木门。

  “请进。”

  “教授,打扰了。”

  “是桐生啊,有什么事吗?”

  西村澄香放下了手中的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对于这个在地震中给第一外科长了脸的年轻人,她现在有着足够的耐心。

  “教授,我想写篇论文。”

  桐生和介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在大学医院里,想要做这种大规模的病例回顾性研究,没有教授的首肯是绝对不行的。

  病案室的钥匙,数据的调取权限,甚至是复印机使用,都需要她的点头。

  “关于什么?”

  西村教授来了兴趣,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说话。

  论文是医生通往更高阶层的阶梯。

  但一个靠着临床升上来的专修医,不想着怎么多做几台手术,反而开始想做学术了?

  这倒是不太常见了。

  “题目是什么?”

  “整形外科损伤控制在多发性创伤中的应用。”

  桐生和介将早就准备好的提纲递了过去。

  这是他昨天从水泽观音寺回来之后,回到医局里写出来的。

  上面列出了核心论点,以及一些初步数据。

  西村教授接过。

  她看得很慢。

  损伤控制,这个词她不陌生。

  前些几天去东京开会时,就有几个搞急救的老教授提到过这个。

  但那是急救的事。

  作为整形外科医生,作为坚定的AO学派支持者,她本能地对这种“不完美”的手术方式感到排斥。

  用外固定支架简单搭个架子就了事,把骨头晾在一边不管的做法……

  这不就是能力不足,半途而废吗?

  “桐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西村教授放下了提纲,嗓音变得严肃起来。

  “AO学派几十年的积累,说来说去,就两个意思,就是解剖复位和坚强内固定。”

  “你现在要告诉大家,我们做错了吗?”

  “你想说,我们这些在手术台上站了十几个小时的医生,都是在谋杀病人吗?”

  这话很重。

  尤其是从一个教授的口里说出来的。

  如果是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医生,此刻大概已经开始道歉并收回前言了。

  桐生和介站了起来。

  当然不是要鞠躬说对不起,反而还站得特别直。

  “教授,我没有要说大家错了。”

  他的语气很平稳,没有激进或者顶撞的意思。

  “在常规择期手术中,AO原则还是对的。”

  “只不过……”

  “在地震灾区,在救命救急中心,在极端的环境下,我们要面对的是濒死的病人。”

  “他们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几个小时的精细操作。”

  “如果我们坚持要在追求完美的骨折复位。”

  “当患者的PH值低于7.2,体温低于34度,乳酸高于5mmol/L的时候。”

  “再完美的手术,也没有意义。”

  “如果不对生理极限妥协,如果不先用外固定支架这种‘简陋’的手段,病人根本活不到做内固定的时候。”

  桐生和介顿了顿,直视着西村教授的眼睛。

  “教授。”

  “我们在灾区救回来的人,那些因为及时截肢、或者简单外固定而活下来的人,就是证明。”

  “他们能活着,不是因为我们的手术做得多好。”

  “而是因为我们做得足够快,足够简单。”

  他把话说完,办公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西村教授拿起桌上的提纲,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关于“致死三联征”和“二次打击”的论述。

  这些概念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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