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笠原教授的意思。”
“毕竟这台手术的风险还是不小的,我在台上,万一术中出现大出血,或者复位困难,也能及时补救。”
他的口气像是在通知下级医生。
这就是东京大学的傲慢了。
哪怕是给了机会,也要在对方的脖子上套根绳子。
今川织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桐生和介。
按照规矩,上级医生主动要求当助手,这本身就是一种看得起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东京大学的助教授。
论资历,论地位,都在她之上。
拒绝?
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所以,习惯了医局生态的她,是能接受自己被赶去当第二助手的。
“不用了。”
桐生和介踩下出水开关,肥皂泡在手上搓起。
“嗯?”
正在擦手的安田助教授,侧过头来,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桐生君,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
桐生和介认认真真地洗手,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已经有助手了。”
他指了指站在同样在洗手的今川织。
“我知道小笠原教授的好意。”
“但今川医生是我的指导医,也在台上给我当了许多次的一助。”
“我们配合了很久。”
“如果是您上台,我还要分心去适应您的节奏。”
“所以,您非要来的话,可以当二助。”
这番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了。
桐生和介也知道自己是在意气用事。
但,他也不愿意委屈今川织。
哗哗哗。
一时间,洗手池前只能听流水声。
安田助教授的脸立刻黑了。
二助?
他是东京大学的助教授,是能在学会上做主旨演讲的人,去给一个地方大学的专修医当二助?
就算是开玩笑,也有点过分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眼神变得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桐生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我依然坚持。”
桐生和介面不改色,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手。
“但我才是主刀医生。”
“如果您不打算剥夺我的手术资格……”
“那就请自便。”
说完,便高举着双手,大步流星地往手术室走去。
今川织咬了咬薄唇。
她看了一眼安田助教授,又看了看桐生和介的身影。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着头,迅速跟上他的脚步。
滋——
气密门滑开。
冷气袭来。
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如同白昼。
白石红叶坐在麻醉机旁,已经给好了麻醉,病人进入了深睡眠状态。
墙角的摄像机红灯已经亮起。
桐生和介穿上了无菌手术衣。
戴上手套。
橡胶手套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手指,带来熟悉的压迫感。
他站在主刀的位置上。
谷口雄二的小腿,外固定支架已经被拆除,被碘伏消毒后,呈现出一种暗黄色的光泽。
“手术开始。”
桐生和介深吸了一口气,宣布道。
他伸出右手。
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要刀。
而是先伸出食指,在预定的切口位置,轻轻地划了一下。
指腹滑过皮肤。
视网膜中,半透明的解剖图与眼前的实体重合。
真皮层,皮下脂肪,浅筋膜,深筋膜……血管在其中穿行,神经在其中游走。
还有两条至关重要的切口线。
前内侧。
前外侧。
最后是中间那条窄窄的皮桥,普通医生眼里的死亡禁区。
“手术刀。”
桐生和介的嗓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啪。
刀柄落入掌心。
刀锋划过皮肤。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颤抖。
完美的切口。
甚至连出血点都很少。
今川织手中的电凝笔立刻跟上,滋滋两声,止住了仅有的几个渗血点。
“第二刀。”
桐生和介换了个位置。
在距离第一道切口仅有五厘米的地方,再次下刀。
这就是双切口。
为了同时暴露胫骨内侧和外侧的骨折块,为了达到完美的解剖复位,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风险巨大。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犹豫,会留有余地,会把皮桥留宽一点。
但现在不同了。
在“外科切口缝合术·完美”的加持下,他的刀够快,够准,对组织的损伤够小。
哪怕皮桥只有三厘米,也够了。
两个切口同时打开。
二楼见学室。
安田助教授,不禁咽了口唾沫。
双切口,中间皮桥五厘米。
这在整形外科的禁忌里,写得很清楚,是高风险操作。
因为这一块长条状的皮肤,只有两端血供。
一旦在剥离皮下组织的时候,稍微伤到了那几根细小的穿支血管……
那么,这块皮就会在术后三天内发黑、坏死。
然后钢板外露。
再接感染。
但桐生和介的刀法太稳了。
这两刀,切口极其规整就不说了,他也能做到。
但……深度控制得令人发指,刚好切开深筋膜,却没有损伤到哪怕一根重要血管。
他不理解。
这种手感,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哪怕他做了二十年手术,也不敢保证能做得这么漂亮。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