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是李子强实验室借调过来的,吴倩因为性格和机动性,和大家关系都打得不错,但林晓却觉得自己越来越边缘化。
他没有别的想法,毕竟来这里,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文章也有。
可是。
晨星实验室的氛围实在太好了。
哪怕是国重实验室里的顶尖团队也没有给林晓带来这种感觉。
说实话。
他有点想要当叛忍了。
对不住了,李老头。
林晓今天下午在工位上对着通知发呆许久。
这里肯定有人会问,那吴倩呢?
吴倩?
她都已经在准备硕士提前毕业的材料了,打算争取毕业后无缝衔接岑言的博士。
当晚。
岑言到家,梁晓鸥正坐在客厅刷手机。
白棠在冰箱前翻来翻去找吃的,翻出了一盒过期的酸奶,一脸郁闷地扔进了垃圾桶。
“别翻了,明天去超市补货。”
岑言换上拖鞋,倒进椅子里。
梁晓鸥忽然把手机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岑言接过手机,简单刷了两下。
屏幕上全是学术自媒体的公众号文章。
【重磅!CCMP修罗场预定!16岁破格天才 VS 25岁名门英才!】
【惊天大瓜炸翻学术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彭景山外孙为外公正名之战!】
岑言往下划了划,评论区更离谱。
“吃瓜吃瓜,前排留名,等待倒反天罡!彭景山不是说岑神不懂规矩么?等一手岑神在台上说刘文清不懂规矩!”
“瞎几把写的啥啊?彭景山都认怂了,他外孙就能赢?岑神都几篇Nature正刊了,你刘文清几篇顶刊?”
“理性吃瓜,刘文清也不差好吧,他去年的PRL挺扎实的,只是运气不好,风头被岑言那两篇背靠背给压了。”
“什么运气不好,就是菜”
“这帮自媒体......”
岑言把手机还给梁晓鸥。
“没事就编点这种故事。”
梁晓鸥接过手机,又刷了几下。
“不止这几家。我刚才看到好多个号都在发类似的内容,评论区都吵翻天了。”
她抬起眼皮看了岑言一眼。
“刘文清这个人,我查了一下。在普林斯顿那边跟着霍尔丹教授做拓扑绝缘体,确实有几篇不错的成果。潘院士也评价过,刘文清在拓扑序和自旋液体方向很扎实。”
“我知道。”
岑言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能进霍尔丹的课题组,说明本身的水平不差。”
梁晓鸥放下手机,偏过头看着他。
“那你有压力吗?”
岑言笑了笑,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有压力才是好事。”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双手枕在脑后。
这种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压力的。
“有人想拿我和刘文清造话题,那就让他们造去吧。不管怎么说,学术圈有竞争是正常的。”
梁晓鸥看着他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没有在焦虑,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行吧,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还要做完最后一组理论拟合。”
她起身,准备回屋前,看到还坐在岛台旁看着空冰箱发呆的白棠,提醒了一句。
“糖糖,早点来睡觉,明天早上八点,和我一起,不要迟到。”
“哦......”
白棠闷闷地应答道。
就像是肚子饿瘪了的声音。
岑言坐正了,有些无奈地看着欲求不满的少女,等梁晓鸥进了屋,他才小声和白棠说道。
“等会带你去楼下吃点小吃。”
“嗯嗯!”
原本待机状态的少女瞬间复活,两眼放光。
“啪嗒。”
梁晓鸥和白棠的房间门又被打开。
梁晓鸥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岑言和白棠一愣,梁晓鸥瞥了他们一眼。
“只有我一个人睡觉的话,不公平吧,走吧,早点去早点回来。”
“嘿嘿嘿......”
白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笑了。
周三。
早上七点。
京海高铁站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
路星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上面还绑了个颈枕,看起来不像去开会,倒像去旅游的。
李智则是背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厚厚的、打印好的报告和材料。
周妍手里拿着六张她取的纸质车票。
“十一点的车,一点到金陵。”
“会议下午签到,晚上有个欢迎晚宴。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幕。”
她把车票递给每个人。
“都收好,别弄丢了。回去还得入账,没有了你们自己来车站打印。”
周妍嘱咐道。
上了车,岑言和白棠、梁晓鸥坐一排。
白棠在左手边,上车就掏出眼罩戴上,脑袋往岑言肩膀上一靠,三秒入睡。
梁晓鸥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在看论文,胳膊随意地搁在岑言臂弯。
岑言夹在中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干脆也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抵达金陵南站。
组委会派了接站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白衬衫挂着工作牌,举着“第二届CCMP”的牌子等在出口。
“岑教授您好!欢迎欢迎!这边请,车已经安排好了。”
小伙子看到岑言,态度很是热情。
这似乎是岑言的粉丝,眼神每过十秒自动锁定到岑言身上,眼里有活。
上了车,开得不快。
似乎也有些让岑言他们欣赏欣赏金陵风景的意思,这小伙子在路上不停地向岑言介绍金陵特色,从景点到美食。
随着车子慢慢前行,六朝古都的底蕴也展现眼前。
梧桐夹道的街道,树影斑驳。
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大道,前方出现了一栋气派的会议中心建筑,正是金陵会议中心。
入口处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大红色欢迎字幕。
【热烈欢迎参加第二届凝聚态物理会议的各位专家学者!】
酒店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参会者。
有的在签到处排队登记,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休息区聊天。
岑言扫了一眼,几乎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学者,偶尔能看到几个稍微年轻一些的,都是跟在他们身边的学生。
起码也都快30了。
与会学者来自全国各地两百四十多个科研院所,济济一堂。
组委会是按照标准安排的,给岑言的是行政套房,其他五个人则是普通商务间。
拿到房卡后,大家先各自回房间放行李,约好半小时后在大堂集合去吃午饭。
岑言用房卡刷开门,把双肩包扔在床上,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映出少年清秀的面孔。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16岁。
能站在国内凝聚态物理最顶尖的会议上做特邀报告。
放在前世,这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房间里的座机忽然响了。
岑言走过去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