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岑言，我潘剑伟，听说你到了？”
“潘院，到了，有什么安排么？”
岑言提起精神。
潘剑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别紧张。我刚到会场，在签到处看到你名字，就打到你房间问问。一会有空吗？正好老薛也在，一起坐下来，吃个饭聊聊。你应该也还没吃午饭吧？”
薛启坤院士也在？
“当然有空，您说个地方，我等会马上下去。”
“就楼下，金陵会议中心三楼中餐厅，我去订个包间，来了报我名字。”
挂断电话，岑言给周妍发了条消息。
让她带其他人先去吃饭，自己有约。
随后从双肩包里翻出件干净外套换上，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出了房间。
三楼中餐厅的包间里，一张圆桌旁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的是潘剑伟，正端着茶杯和旁边的人闲聊。他旁边坐着薛启坤，薛启坤人又显清瘦，戴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薛启坤另一边还有两位教授打扮的中年人。
“岑言来了，坐。”
潘剑伟看到岑言推门进来，伸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岑言先向在座几位微笑点头，然后大大方方地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员给他倒上茶，他道了声谢。
“你刚从江州回京海？”
潘剑伟问道。
“嗯，回母校做了个宣讲，刚飞回来，就过来这边开会了。”
岑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态度自然。
潘剑伟点点头，转向薛启坤。
“上次评审会之后，你们没再见过吧？薛院士可是帮了你不小的忙。”
薛启坤放下茶杯，对岑言点点头。
“诶，谈不上帮，我们就事论事，本来那两篇背靠背的论文，你的那节奏和深度，放在国际上也拿得出手。”
薛启坤想了想，又补充道。
“特别是互证那块的理论推导，你的细节打磨得非常好，很有心。”
岑言正襟危坐。
“薛院过奖了，互证那块的理论推导，主要是我们理论组的梁晓鸥在主导，我只是给了方向，细节是她打磨的。”
薛启坤眉毛微挑，眼中带了些许兴趣。
“梁晓鸥？也是那天在评审会外等你的那三个女孩之一？”
“对。就是那个个子中等、长得很有英气的那个。”
薛启坤想了想，知道是谁，笑了笑。
“你倒是不贪功。”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岑言也笑了一下，语气很平静。
菜陆续上来了。
几道地道的金陵本地菜，清淡精致。
席间潘剑伟和薛启坤聊起了会议的日程安排，时不时问岑言两句。
“明天上午的开幕式之后，第一个大会报告是薛院士的，讲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实验实现的最新进展。下午就是你的特邀报告。”
潘剑伟夹了块清蒸鲈鱼。
“你的报告题目定了吗？”
“定了。”
岑言放下筷子。
“双维度调控下的转角石墨烯关联量子态。”
薛启坤听到这个题目，眼神微凝，放下手中的茶杯。
“双维度？不讲双层石墨烯了吗？”
“不讲双层，这次讲四层。”
岑言简单讲了一下现在的工作。
薛启坤沉默了几秒，随即笑着摇头感慨，满脸写着后生可畏。
“你们实验室的执行力确实很惊人啊，这东西，别人暂时都做不出来，他们还想着要追上你呢。这才半年，啧......”
潘剑伟在旁边听着，脸上浮起笑意。
岑言拿起茶杯，自然地接过话头。
话题聊开了，气氛也越发轻松。
岑言陪着两位前辈和教授谈笑风生。
聊到一半，旁边那位教授忽然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句。
“岑言呐，请原谅我吃个瓜，我听说这回来参会的青年学者里，刘文清也在。他的拓扑绝缘体方向做得不错，水平还是有的。彭景山的事是彭景山的事，跟他本人没什么直接关系，不过外界那些说法你也看到了吧？”
潘剑伟和薛启坤都看向那位教授，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安静地等着岑言的回答。
岑言放下筷子。
“刘文清的工作我看过，在拓扑序和自旋液体方面的几篇文章很扎实，能进霍尔丹教授的课题组本来就不容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淡。
“至于外面那些自媒体写的恩仇故事......看看就好，我们学术圈又不是武林江湖，哪有什么三十年河东河西的？三十年，早就准备退休了。”
那位教授笑了笑。
“那还是有人拿你和他放在一起比的。很多人好奇你有没有压力。”
岑言也笑了。
“有压力是好事。没有竞争哪来进步？他能拿出高质量的工作，对整个领域来说是正向的推动。至于谁比谁强，都不是靠自媒体去定义的。”
潘剑伟听着这话，眼底浮起一丝赞赏。
薛启坤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对着岑言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
岑言这个年纪有这种格局，另外两位老教授也颇为佩服。
话题越聊越开，岑言才知道这两位的身份。
丁宏教授，算是他京海交大的本科学长，只不过得追溯到几十年前。
他主攻金属基超导体研究，去年在固体材料中发现外尔费米子，目前担任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京城凝聚态物理国家研究中心首席科学家。
另一位，则是地头蛇。
李建信教授，金陵大学物理学院院长。
这饭局，也算是让岑言又开拓了一些人脉关系。
不过也没聊太久，午饭的时间也就一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半。
周妍在酒店房间里核对完了重要参会者的背景资料。
她把刘文清发表过的几篇文章按时间线逐一标注，整理成一份简要的学术履历。
另外把本次会议上，几位资深保守派学者近期公开发表的观点也梳理了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走出房间。
酒店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她敲响了岑言套房的房门。
门开了，岑言刚回来，正站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发言纲要。
“妍姐，什么事？”
周妍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屏幕。
“我帮你理了一下刘文清的研究方向和几位保守派教授的关注点。明天你好心里有数。”
岑言拉过椅子，和她一起看屏幕。
周妍点开第一份文档。
“刘文清目前的核心成果主要集中在这三个方向。拓扑绝缘体的边界态输运，量子自旋液体的基态表征，以及拓扑序与量子相变。他去年那篇PRL就是做自旋液体的，引用率不错，但缺乏自己的体系。”
岑言认真地听着，然后点头。
“也就是说，他的工作整体是在霍尔丹教授既有框架下的延伸。”
“对。”
周妍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这边是几位保守派教授最近的公开言论。他们对你的担心主要集中在这一点，魔角石墨烯和TBBG成果很好，但需要验证未来工程化落地的可行性。”
岑言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周妍回头看他一眼。
“明天下午的报告，如果他们提问尖锐的话，你想怎么回应？”
岑言眨了眨眼，看起来很放松。
“怎么回应？”
他想了想，语气很平和。
“用项目规划回应。晨星接下来两年的工程化路线图，器件集成方案，可拓展的工艺结构，都是可预见的。”
“我不需要说服谁，也不想去说服谁。把能落地的东西摆出来，他们自己判断。”
周妍看了他几秒，合上电脑。
“也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金陵的天空渐渐染上黄昏的颜色。
明天这场会议，说到底还是要靠他自己的报告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