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412节

  两人连忙加快脚步走到近前。

  曾珊再也绷不住,一头扑进李艳芬的怀里,积攒了许久的思念一下子涌上来,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第534章 回吉春

  另一边,周秉昆上前一步,和曾刚用力拥抱了一下。

  论辈份,他们是翁婿;可一路走来,一同扛过风雨、共患过危难,在感情上,他们更像是彼此信赖的兄弟,情谊远比寻常翁婿深厚得多。这一抱,没有客套的疏离,只有历经风霜之后,无需多言的默契,肩头相抵,仿佛把一路跨洋奔波的疲惫,都借着这一个拥抱稍稍卸了几分。

  “爸,妈,小威怎么没带来?”曾珊抬手,用手背抹掉脸上被冷风激出来的泪水,睫毛还沾着细碎的湿意,声音轻轻发颤,满心满眼都惦记着久未相见的儿子。

  “外面风大太冷了,孩子娇嫩,留在家里让你外婆照看呢。你外公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李艳芬伸手,轻轻抚着女儿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捋开贴在她脸颊的发丝,柔声开口问道。

  曾珊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浮起一点无奈:“我外公在港岛天天泡在古玩堆里,身边攒了一圈同好,天天有人陪着赏玩字画玉器,喝茶论古,已经乐不思蜀了。我劝过他,跟我们一起回京城,等过完春节再回去。他却顾虑重重,说现在内地这边管控严,怕到时候再想过去不方便。还说,打算想办法把外婆也接到港岛去,往后他就不回内地来了。”

  “看来还是港岛那花花世界,比京城更勾得住他的心。”曾刚笑着打趣一句,语气里并无责怪,只当是老人家寻到了自己喜欢的去处。

  “京城哪里不好,就是太冷了。要不是秉昆陪着我回来,我其实也不想赶这一趟。我们快回去吧,我实在太想小威了。”半年未见孩子,这份思念沉甸甸压在曾珊心上,像一块温软却坠人的石头,一刻都不想多耽搁。

  “那我们这就回去!”曾刚爽快应了一声。

  今天过来接周秉昆和曾珊,曾刚开的是陶家那辆捷达。

  也是特意选的这车,只因这辆捷达有暖风,另外那辆雪佛兰的暖气坏了,寒冬里坐着冻人。放在这个年代,寻常人家能有一辆小面包车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也就曾刚这样的家境,能够换着车子开。

  返程的路上,周秉昆握着方向盘开车,曾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曾珊和母亲李艳芬并排坐在后排。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离机场,李艳芬伸手挽住曾珊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珊珊,老二怀上有一个月了?”

  “不止,算下来应该有一个半月了。”曾珊略一回想,指尖下意识落在小腹上,开口说道。

  “珊珊,应该有两个月了。当初小书生孩子的时候,你过去探望,那时候你就已经怀上一个月,这一晃,又过了一个月。”周秉昆一边专心盯着前方路况开车,视线时不时留意路面坑洼,抽空回头搭话。

  “是啊,一转眼,都两个月了。”曾珊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眼底盛着对腹中孩儿的期许。

  “珊珊,这一胎最好是男孩,有两个男孩,我们曾家就能开枝散叶了。”曾刚闻声,扭过头,认真说道。

  曾珊又轻轻嘟起红唇,带着几分娇软的执拗:“我看小书家的小姑娘乖巧可爱,眉眼生得那样灵秀,我心里也想要个姑娘。”

  “姑娘那就留到下一胎再生。再说,万一冬梅那一回,直接生个龙凤胎,那不就一下子儿女双全了。”听到曾刚提起郝冬梅,周秉昆的心头猛地一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悄然漫上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了一瞬。

  “爸,我们打算哪天回吉春?”

  “我特意请了十天的假,我们后天动身走。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和老陶都有后了,现在老郝也盼来了孩子,真好!”曾刚语气里满是兴奋,眉眼舒展,由衷为一众老友高兴。

  “爸,冬梅姐生的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这事简直太巧了。”

  “是啊,老郝算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后盼到后代的,一下就是龙凤胎,这是老天不忍心让他这一脉断了啊。本来秉义之前在这边检查,说是精子活力不足,很大概率很难有孩子,谁能想到,最后真的怀上了。”

  曾刚无心之间,随口提起了去年周秉义来这边做检查的旧事。

  周秉昆连忙借着话头岔开话题:“爸,好人自有好报。老郝一家当年为了解放事业付出那么多牺牲,上天不会让他们连后代都没有的。”

  “对,好人有好报!”曾刚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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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沿着冬日的街道稳稳往前开,窗外的街景裹着一层灰蒙蒙的寒气,路边的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疏疏落落,透着北方深冬独有的肃寂。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路人裹紧厚大衣匆匆掠过,口鼻间呼出来的白气转瞬就被冷风撕碎,消散在空气里。

  捷达车厢里的暖风徐徐吹着,温热的气流裹着淡淡的皮革味道,冲淡了一路长途飞行、转机奔波的疲惫,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也放得松快。

  曾珊靠在母亲肩头,一只手依旧轻轻护着小腹,眼神时不时飘向车窗外,心思早就飞回家里,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描摹小威的模样,猜着他长高了多少,是不是又学会了新的小动作。

  李艳芬见她这副魂牵梦萦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宽慰:“快到家了,小威这阵子长得结实,会走几步路了,就是嘴馋,天天惦记着吃点心。他从小就没有母乳喂养,吃饭早,胃口一直不错。”

  曾珊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往上扬,眼里瞬间亮起来:“真的?我走的时候他爬都不会呢。现在一岁多,就会走了?”

  “可不,小孩子长起来快得很,一天一个样,一转眼就不一样了。”

  周秉昆握着方向盘,耳听着母女俩温软的闲谈,刻意把车速放得平缓,小心翼翼避开路上坑洼的地方,生怕颠簸着身怀有孕的曾珊。曾刚坐在副驾,也跟着周秉昆说话。

  不过,他们没有聊孩子,而是聊起了京城的政治动向。

  虽然知道历史进程,可周秉昆极少参与进来,怕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历史。

  还好,曾刚跟他说目前状况,和他前世知道的差不多,依旧按照历史进程走的。

  再有一个星期,1976年就到了。

  这一年过去,中国将走向新的未来。

  不多时,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子,碾过路面薄薄一层残雪,停进院子里。

  一下车,就听到里头一阵细碎软糯的咿呀声,像小猫似的,勾得曾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曾珊的外婆听见动静,抱着小威迎了出来。

  小家伙穿着厚厚的花棉袄,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团子,乌黑的头发软软贴在脑门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好奇地望向门口。

  曾珊一眼看见孩子,心口猛地一酸,积攒了半年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几步上前,声音都发颤:

  “小威!妈妈回来了!”

  外婆笑着把怀里的孩子递过去。

  曾珊伸出胳膊,稳稳把儿子搂进怀里。小家伙起初还有点愣,圆溜溜的眼睛定定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像是在辨认,忽然像是记起来了,小手一下子揪住她的衣襟,嘴里含糊地哼唧一声,把脸蛋贴在她颈窝。

  温热软乎乎的小身子贴上来,半年来积攒的思念一下子落了地,曾珊的眼眶又热了,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亲了好几下。

  “小威,妈妈可想死你了。”

  她鼻尖蹭着孩子柔软的头发,指尖细细摸着他胖乎乎的小手,看他刚刚冒出来的乳牙,看他圆乎乎红扑扑的脸蛋,怎么看都看不够。

  曾威似乎也亲近她,咯咯地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小院里散开,小手胡乱地去抓她的头发。

  进到屋里,暖意扑面而来,周秉昆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母子相拥的模样,心头格外惬意安稳。

  他现在有五个孩子,他对每个孩子都格外疼爱。

  要说对哪个孩子偏爱一些,应该是陶俊书生的小陶虹,毕竟五个孩子只有一个女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威的小脚丫,小家伙歪过头,好奇地打量他,也不怕生,伸手就想去抓周秉昆的手指。

  “来,让爸爸抱一抱。”

  周秉昆低声说着,从曾珊怀里小心接过孩子。

  刚满一岁的孩子分量不轻,乖乖靠在他肩头,一点不闹,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曾刚和李艳芬站在边上看着,脸上都是融融的笑意。外婆一边收拾着进门的行李,一边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珊珊,你妈说你又有了?”

  曾珊嗯了一声,眉眼柔和:“外婆,已经两个月了。”

  “好啊,好啊。孩子有个伴,多好。”外婆笑的格外亲切,皱纹都舒展开来。

  曾珊在桌边坐下,抬手拢了拢衣襟,低头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轻声道:“昆哥,你看小威多精神。”

  “嗯,长得壮实。”

  周秉昆逗着怀里的孩子,格外喜欢。

  “等再过些日子,咱们这个小宝宝出生,小威就当哥哥了。”

  曾刚端起一杯热茶递给周秉昆,又看向曾珊:

  “珊珊,这两天好好歇着。后天一早我和秉昆动身去吉春,你有身孕,路途折腾,就别去了。”

  曾珊微微点头,体贴地说道:“去吉春,要是开车要两天,还是算了。我觉得,你们还是坐卧铺去,现在路上有雪,开车也不安全。”

  周秉昆点点头,把小威放回曾珊身边。

  “爸,能不能买到卧铺?要是能买到我们坐火车,要是买不到,我们再开车。”

  周秉昆倒不是觉得开车有多累,只不过现在东北已经降雪。这个年代除雪很慢,一场大雪,一个冬天都不化。

  本来两天差不多能到,要是有雪,就得三四天,路上时间太久了。

  曾刚微微点头,“行,我现在就去搞票。”

  说完,去了客厅开始打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曾刚一脸喜悦回到客厅,“秉昆,搞定了,后天下午的卧铺,大后天中午就能到。”

  听曾刚这么说,周秉昆站起身,“爸,那我给老郝家去个电话。”

  “去吧,这个点,老郝不在,老金也能在。”曾刚笑了笑。

  周秉昆来到书房,掩上门,拨通了郝似冰家的电话,听筒里响了几声,很快,对面传来声音,“你好。”

  周秉昆一听,心头顿时一颤,是郝冬梅的声音。

  从半年前在吉春分手,两人再没有联系,郝冬梅的消息大多都是从姐姐周蓉那里知道的。

  偶尔给老郝打电话,也是打到办公室。

  突然听到郝冬梅的声音,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翻涌上来,酸涩、惦念、期盼揉在一起,他慢慢平复一下心绪,开口道:“冬梅姐,我是周秉昆,我现在京城,老郝在么?”

  听到周秉昆的声音,千里之外的郝冬梅同样心头一颤。

  孩子已经一个多月,终于听到他们父亲的声音了。

  周秉昆在曾刚家,人多眼杂,不好表现出异样情绪;郝冬梅在自己家,只有母亲在身边,没什么顾忌。

  素来爽朗的她,眼圈一下子红了,低声道:“秉昆,我爸不在。你在京城,什么时候回吉春?”

  “后天火车票,除夕前一天到吉春。到时候,我去你家,和老郝好好聚聚。”周秉昆把最想说的行程,一口气说出来。

  “好啊,我爸我妈经常说起你。”郝冬梅语气有些激动,喉头微微发紧,心里真的想跟周秉昆说,两个孩子都很好,男孩眉眼很像他。

  “冬梅姐,老郝不在,我就挂了,等见面再聊。”

  “那好,我爸回来,就跟他说你大后天到吉春,我挂了。”

  说完,郝冬梅挂断电话。

  她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的墙面,胸腔里满满的期待翻涌上来,久久不能平静。

  坐在沙发上的金月姬全听到了,站起身,走到郝冬梅身边,手臂搭在她肩头,“冬梅,秉昆要回来了,不是挺高兴的事,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第535章 郝冬梅

  郝冬梅轻叹一声,眼底藏着一丝无力,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心底翻涌的酸涩:“有外人的时候,我们要装成陌生人,这样的状态,我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冬梅,我觉得你刚才的状态很好,能与秉昆很好相处的。”说着,金月姬伸手轻轻牵住郝冬梅微凉的手,拉着她一同挨着沙发坐下。

  “冬梅,秉昆跟你爸说了,国内政策最多一两年就会发生巨变,到时候,他会带着资金来吉春建汽车厂。那样的话,他大多时间都会在吉春,你们可以时常见面。想了,也可以在家聚一聚。与别人不同,秉昆来咱家,外人不会说什么,你们的关系也不会被人知道。”

  金月姬的声音平缓厚重,语重心长地开导着女儿。

  郝冬梅慢慢靠在金月姬肩头,“妈,我开始想秉昆了,这种想是那种爱人的想,我已经把他当成爱人,时刻想在一起的爱人。不过,我很清楚,我们的关系只能现在这样。好在我们有两个孩子,郝好和郝帅,有他们在,我们就不会走远。”

  说到这里,郝冬梅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母亲:“妈,你看我恢复的怎么样了?我可不想秉昆看到我,觉得我不好看。”

  金月姬温柔地握了握女儿的手,含笑打量着她:“孩子生了一个半月,我看你小腹都快收回去了,眉眼比生孩子之前好看,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母性光采。秉昆的几个女人生完孩子之后状态都更好看了,你也一样。”

  郝冬梅笑了笑,眉头舒展,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曾家的宫廷秘方的确管用,我这一个多月,就按量服用,再稍稍锻炼,现在身上赘肉已经少很多了。再有一个月,等孩子满两个月,就能和生孩子之前差不多了。小书前些天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完全恢复,她就比我早生一个月,再给我一个月就好了。”

  “现在就已经很好了。秉昆有没有说要待多久?”金月姬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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