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第413节

  “小书说,她二月底要回西德,秉昆应该不会待太久。不过,上半年他还会来京城讲学,到时候,会来吉春的。”郝冬梅笑着说,目光柔柔地飘向一旁摇篮里熟睡的一双儿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要是这样,也好。”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木门推开的声响,郝似冰披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郝冬梅连忙起身迎上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爸,秉昆大后天中午到,下午或是晚上就能过来。”

  郝似冰脱下厚重的呢子大衣,顺手搭在衣架上,弯腰换上棉拖鞋:

  “老曾给我打电话了。我安排他在省委招待所住。他这次,除了给我道谢,还有一点,是为了木材出口的相关对接,他很忙,不会总和秉昆在一起。”

  郝似冰这么安排,话说得通透明白,内里的心思不言而喻——就是想腾出空间,让周秉昆能和郝冬梅多待在一起。以郝似冰和金月姬一贯的道德标准,周秉昆和女儿这样的关系,原本是无法接受的。

  可周秉昆不是旁人。

  一路走来,诸多事情交织,他们早已悄悄把周秉昆当成了自己人。只是“自己人”,终究比不上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从前,周秉义虽然是周秉昆的亲哥哥,到底还是隔了一层,最关键的是,他和冬梅没有孩子,没有血脉牵绊。周秉昆完全不同。

  和周秉昆在一起,女儿郝冬梅找到了清晰的方向,延续这个家庭的荣光,踏着他们的脚步,走上干部的道路。

  早先,郝似冰和金月姬的打算,是借着自家的人脉背景,尽快提拔周秉义,靠着女婿,延续他们在吉春乃至松辽省的影响力。

  可女婿终究是外人,人心隔肚皮,总要反复考察掂量,心里始终悬着一份不踏实。

  现在,这份顾虑彻底消散了。

  是自己的女儿,认准了这条路,那就全心全意帮扶就好。

  本来,郝冬梅大学毕业,按原定计划是要去医院做医生的,如今直接进了省卫生厅,成了副科级干部。

  更重要的是,郝冬梅怀里这两个孩子,是周秉昆的,这一层血脉牵连,分量太重了。

  算得上真正的一家人,不必再说两家话。

  郝冬梅心里透亮,读懂了父亲这份安排的用意,把曾刚支开,余下的时间,她和周秉昆就能像寻常夫妻那样相守相伴。

  足足半年没有相见,郝冬梅心里想念,身体深处,也藏着难以言说的渴念。

  她转头望向摇篮里安睡的一双孩子,心底翻涌着满满的期待。

  ……

  吉春,共乐区大众浴池。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吉春,周秉昆回到住处,心里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个热水澡。

  眼下没有代步的小车,只能踩着冬日冰凉的土路步行过去。

  就算要顶着寒风走这一趟,他也执意要去。今晚要去郝冬梅那边,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去见她,是他心里一份笃定的念想。

  热气氤氲的浴池里,好好泡透、搓净一身疲惫,周秉昆换好衣裳,抱着搪瓷水盆,神清气爽地走出男浴池。

  刚踏出木门,就看见乔春燕正站在门口,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等人。周秉昆停下脚步,朝她招呼一声:“春燕,你家老二半岁了吧?”

  乔春燕眼睛一亮,忽闪着大眼睛,脸上绽开爽朗的笑:“是啊,老二是姑娘,眉眼生得可漂亮了。”

  “是么,你和德宝长相都拔尖,孩子自然差不了。德宝最近怎么样?”周秉昆随口问道。

  乔春燕一脸喜色,语气里藏不住骄傲:“德宝现在是酱油厂后勤副主任,副科干部了。”

  “是么……恭喜啊。那你现在有没有往上提一提?”

  “我现在是浴池副主任,也算是干部了。我和德宝能有今天,都靠着你托衬。”

  周秉昆轻轻摆了摆手:“我也没特意为你们说过话,都是你们自己踏实肯干,凭本事得来的。”

  乔春燕却轻轻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不一样的,厂子和街道里所有人都清楚,我和德宝跟你的交情。要是没有这层关系,哪能这么顺利提拔。”

  “说到底,还是你们干得好。行了,晚上我还有要紧事,我先回去了。”

  “那好,那好,你忙你的。”乔春燕笑着应下,目送他走远。

  ……

  周秉昆回到家里,陪着姐姐周蓉坐下来,闲谈几句家常。正说着,门外传来清脆的少女话音,周玥和孙小宁并肩走进屋里。

  周秉昆抬眼望去,已经上小学六年级的孙小宁和周玥,都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渐渐亭亭玉立,各有各的动人模样。

  周玥身形清瘦,安静温婉,自带一股书卷气质;

  孙小宁生得五官格外精致,眉目明艳,不难想象长大之后,会是何等夺目的样貌。

  和他前世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在一起,将来都会是一等一漂亮的姑娘。

  尤其是孙小宁,这些年周家衣食不愁,营养充足,比前世记忆里,出落得更加好看。

  想着一会儿要去郝似冰家,周秉昆没有在家久留,简单和两个小姑娘说笑几句。不多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郝似冰派来接他的吉普车到了。

  这一趟回吉春,他没有自驾过来。

  郝似冰特意安排车子来接,对外的说辞,是接待外地客商,顺带见见老朋友。

  可内里的心思,多半是为了女儿。

  孩子降生一个半月了,也该让亲生父亲好好看一看。

  周秉昆弯腰坐上吉普车,车子穿过街巷,没过多久,就到了郝似冰家所在的院落。车子稳稳停在门口,他推开车门走下来,抬脚迈进院子。

  还没等他抬手敲门,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郝冬梅笑语盈盈地站在门后,眸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道:“你来了。”

  眼前的郝冬梅,皮肤是透着血色的白里透红,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水光盈盈,格外有神采。

  和怀孕之前相比,除了身上稍稍丰腴一点,整个人的模样反倒比从前出彩许多。

  这也不稀奇,郑娟、陶俊书、曾珊生完孩子之后,容貌气质都更上一层楼。

  特别是陶俊书,原本只是脸蛋俊俏,生完孩子调养妥当之后,身段也出落得无可挑剔。

  寻常男人总怕女人生完孩子容颜衰败,这份顾虑,周秉昆半分也没有。

  郝冬梅,又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郑娟是温润柔美,曾珊是明艳撩人,陶俊书是精致神颜,而郝冬梅的长相,大气舒展,自带一种接地气的坦荡。

  大气的样貌,往往少了几分精巧。

  可生完这一对龙凤胎之后,她的轮廓一下子柔和精致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沉静雍容的母性美感。

  这份独有的气韵,在郑娟、陶俊书、曾珊身上,是寻不到的。

  周秉昆望着她,微微愣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冬梅,我来了。”

  “快些进屋。”郝冬梅侧身让开位置,等他跨进门,反手轻轻合上木门。

  两人一同走到客厅,周秉昆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圈,低声问:“冬梅,你爸你妈都出门了?”

  郝冬梅轻轻嗯了一声:“我爸我妈和老曾一起去企业那边走访了,保姆也出去采买东西,家里就剩下我和两个孩子。”

  听见四下无人,周秉昆心头一热,上前一步,牢牢握住郝冬梅的手:“冬梅,我好想你。”

  这话在外人听来,或许会觉得虚浮——他身边有好几个女人,哪里谈得上这般思念。

  可郝冬梅偏偏愿意听,她抬眼,亲昵地凝望着他,眼底漾着情意:“我也想你,天天都在想你。尤其是生孩子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多想孩子的爸爸,能守在我身边。”

  周秉昆听得心头一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开手臂,将郝冬梅紧紧拥进怀里。

  郝冬梅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积攒了半年的思念,在此刻慢慢化开。

  相拥片刻之后,周秉昆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冬梅,我们的孩子在哪?”

  郝冬梅抬手指了指一楼的卧室:“刚睡着,估摸着还要一两个小时才会醒。”

  “我去看一眼。”周秉昆松开怀抱,放轻了声音说。

  两人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走进卧室。房间里并排摆着两张婴儿床,一张里面躺着一个孩子。才一个多月的小婴儿,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能隐约分出男女的轮廓。

  看着这一双小小的龙凤胎,周秉昆只觉得心口滚烫,一股暖流涌上来。若不是怕惊扰熟睡的孩子,他真想立刻把他们抱进怀里好好疼一疼。

  在卧室里静静看了几分钟,两人又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走出房门,他们十指紧紧扣在一起,目光撞在一起,心底翻涌的渴望再也藏不住。

  周秉昆再一次将郝冬梅揽入怀中,这一次,不再只是安静的相拥。他的手掌缓缓在她身上游走,郝冬梅很快有了回应,热切地迎了上来,两片唇瓣紧紧相贴,缠绵地吻在一起。

  几步辗转,两人进到隔壁的房间。

  床幔落下,没过多久,便融为一体,尽情沉溺在属于彼此的温存里。

  心里一直悬着顾虑,怕孩子忽然啼哭醒来,也怕郝似冰和金月姬提前归家,所以这一次,没有像从前那样从容绵长。等到察觉到郝冬梅得到满足,周秉昆便缓缓停下。

  郑娟是如水的柔美,曾珊是热烈的性感,陶俊书是惊艳的神颜,而郝冬梅,健美舒展,自带一股大气的风骨。

  在她身上,周秉昆体会到一种别处没有的滋味。

  从前郝冬梅打定主意走干部路线,周秉昆还隐隐琢磨,不知她能不能稳稳走远。

  可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郝冬梅骨子里藏着一份不输旁人的韧劲,带着一点超越时代的性情。

  哪怕是这般儿女情长的时刻,她也会试着主导节奏,这是他在另外几个女人身上,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才生完孩子一个多月,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即便如此,依旧有着独一份的动人。

第536章 未来打算

  温存过后,两个人慢慢平复下来。窗外是东北元旦的深夜,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屋里暖气烧得足,窗台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团昏黄。

  被褥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温热,空气里留着方才的气息,谁也没急着开口。

  郝冬梅先坐起身,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肩头那片皮肤愈发白净,灯光照着她纤细的脖颈和圆润的肩线,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她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一件件拾起散落的衣裳往身上穿,腰身细软,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舍不得把这点暖意太早散尽。穿到一半,她回过头,眼波里还漾着水汽:

  “起来吧,一会儿我爸妈该回来了,要是被他们撞见,可要笑话我的。今天晚上,你不回去了吧?”

  周秉昆也跟着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结实宽厚的肩背和胸膛,常年练出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沉稳有力。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跟我姐说了,今晚要去公主岭看一个建厂的场地,就不回那边住了。”

  “好啊。你要在吉春待十天,我心里盼着你能一直陪着我,可我也知道这不现实,不去周家那边坐坐,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郝冬梅穿上那件红色毛衣,毛衣衬得她脸色愈发红润,手指顺着衣衿往下理了理,语气里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那点不舍没有说透,软软地缠在话音里。

  心照不宣,有些话确实没必要说透。

  “我可以白天过来陪你,晚一点再走。”周秉昆探过身,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把她纤细的手指整个包在掌心里,力道不重,却稳当得像一句立了字据的话。

  “那也行。晚上在外头别喝酒,我不喜欢你一身酒味回来。等会儿陪我爸妈好好说说话,之后我们就回房。孩子交给保姆照看,她不会上楼来打扰我们。”

  郝冬梅细细叮嘱,一句接一句,说到最后都是未来的憧憬,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听你的。”周秉昆柔声应下,眼里带着笑,手上还舍不得松开。

  两人收拾妥当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昏昏的,照着墙上挂的一幅旧年画。没隔多久,卧室里传来细细的哭声,孩子醒了。

  周秉昆走过去,先小心翼翼抱起姐姐郝好,又伸手抱起弟弟郝帅。两个小人儿粉团似的,一边一个窝在他宽厚的臂弯里,哭声渐渐歇了,只剩下细细的抽噎。他低头看看这个,又抬头看看那个,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算起来,周秉昆已经有六个孩子了:

  郑娟三个,陶俊书两个,曾珊一个。可龙凤胎,他还是头一回拥有。望着这一对一同降生的儿女,他心底欢喜得快要溢出来,只觉得两条胳膊都沉甸甸的,那不是分量,是福气。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开门的动静,一股夹着雪气的寒气先涌进来,随即被屋里的暖气吞没。郝似冰和金月姬回来了。郝似冰身量不高,肩膀却宽,一张方脸被外头的风冻得发红,进门先搓了搓手;金月姬裹着深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透着一贯的利落。

  周秉昆轻轻把孩子放回婴儿床,掖了掖被角,快步迎上前:“老郝,老金,你们回来了。”

  在外人面前,他会规规矩矩称呼他们,关起家门,不必讲那些客套的官话。他们之间这份情谊,经过那个年代的打磨考验,早已厚重非常。怎么称呼,彼此都能接纳,叫什么都透着自家人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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