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册往口袋里塞了两次才塞进去，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急诊室外的自动门感应到了接近的担架车。
提前“嗤——”地滑开了。
清晨的空气裹着汽油烟味和烧焦橡胶的气味涌进来。
救护车的后门被急救员一把推开。
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
是个女人，腹部高高隆起，满身是血。
“三十二岁，孕三十四周！方向盘撞击腹部！收缩压八十！现场有下出血！”
林恩右手两根手指搭上桡动脉。
脉搏又细又快，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皮筋。
孕晚期的女人，身体里比正常人多了将近一半的血。
能把这样一个人的血压降到80以下，说明腹腔内的出血量已经达到极其严重的级别了。
他左手按上腹壁，很硬。
正常孕妇的肚子摸起来是有弹性的，像一个充了气的气球。
但这女人的子宫硬成这样，只有一个原因：
胎盘从子宫壁上剥离了，大量的血积在胎盘后面，把整个子宫撑成了一块石头。
“啪！——”
红色腕带甩了上去。
“一号抢救室。”
其他几辆救护车也陆续赶到了。
第二副担架被推了下来，一股焦糊味先于病人扑面而来。
担架上那个人已经不太像人了。
全身皮肤焦黑龟裂，面部肿胀到五官分不清，鼻孔和嘴角全是黑色的碳末。
呼吸声像有人在拉一把生了锈的锯子。
这种声音叫喘鸣音，说明气管已经开始被烧伤后的水肿堵住了。
林恩掀开他的上唇。
口腔黏膜全是水泡和黑灰。
吸入性损伤。
留给他的气道窗口期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一旦声门肿到关闭，就只能在脖子上开洞了。
“啪！——”
又是一根红标。
“二号抢救室。备气管插管和环甲膜切开包。”
后面四副担架，林恩没有再蹲下来仔细检查。
已经不需要了。
刚才奖励的「START灾难检伤·高级」正在他的脑子里高速运转。
两根手指搭上桡动脉的瞬间，脉搏的强弱快慢就像翻开一本病历。
血压大概多少，循环够不够用，这个人还有多久才会掉进悬崖，一清二楚。
三号，连枷胸，右侧胸壁塌陷。
吸气的时候别人的胸往外鼓，他那一侧往里凹。
就像一块碎了的挡风玻璃被风吸进去了。
黄标，走廊三号位。
四号，左大腿开放性骨折，股骨断端直接戳出皮肤。
看起来吓人，但急救员在现场已经上了止血带，远端末梢还有血色。
黄标，四号位。
五号，副驾驶位的中年女人，安全带损伤，左上腹压痛。
按了一下，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血压110，意识清楚，回答问题条理分明。
脾脏可能有挫伤，需要观察，但暂时稳定。
黄标，五号位。
六号，额头一道长裂伤，血流满面。
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头皮供血丰富，手指割破了都未必有这么大排场。
瞳孔正常，神志清楚，四肢没事。
绿标，候诊区等着。
六个人。
不到三分钟。
卷毛布莱恩跟在后面写编号，他刚给三号贴完标签，抬头一看。
林恩已经在给五号搭脉了。
他在塔夫茨模拟实验室里拿过MCI分诊的全班最高分，那次考试他用了四十分钟。
眼前的这个人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林恩转身往急诊室里走，看到一个人。
红头发，几颗雀斑，身高刚到他肩膀。
胸口工牌：卡西奎恩，创伤科，2年级住院医。
两人的目光相撞了零点几秒。
卡西的嘴角动了动，但没说话。
林恩的视线从她身上滑过去，就像看到一个普通的支援住院医。
卡西快步走到帕特丽夏面前。
“创伤外科二年级住院医卡西·奎恩，报到。”
帕特丽夏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比她矮半头的红发女孩。
干活很利索，手套已经戴好了。
“走廊，三号连枷胸和四号开放骨折你先看一下，等林医生有空再处理。”
“明白。”
卡西转身就走。
经过林恩身边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白大褂口袋边缘轻敲了两下。
是他们在地下世界里用的暗号：
“我准备好了。”
时间，9:00AM
第108章 一尸两命
9:00 AM
1号抢救室。
程岚和护士配合得很好，准备工作挑不出毛病。
左侧卧位15度，这是孕妇创伤的标准体位。
O型阴性红细胞悬液正在加压输注。
她站在器械台旁边，173的个子让她够得到最高那层架子。
手术包已经打开，无菌巾铺好。
9:03 AM
林恩走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的技术底子确实不错。
比起马屁精苏菲亚那种察言观色的社交型选手，程岚是真正的实战派。
胎心监护仪很吵。
心率从160骤降到80，再爬回来，又掉下去。
胎盘早剥的子宫处于持续强直收缩状态。
胎儿正在缺氧，每掉一次，就离脑损伤近一步。
林恩掀开覆盖孕妇上半身的毯子检查胸腹。
孕妇的右前臂外侧有一片浅表烧伤。
皮肤发红起泡，面积不大，大概巴掌大小。
烧伤到肘关节的位置戛然而止。
左手背上也有几处零星的水泡。
林恩收回目光，两根手指搭上孕妇桡动脉。
比刚才强了一点，输液起效了。
左手按上腹壁，子宫仍然很硬，但现在指尖施压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弱的弹性回馈。
这说明胎盘没有完全剥离，强直性宫缩还没有发展到最严重的程度。
换句话说，还有窗口期。
但窗口正在关闭，胎盘后血肿每多积一毫升，剥离面就多扩一分，前列腺素释放越多，宫缩就越强，出血就越重。
恶性循环已经启动了，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妇产科赶到前的这十几分钟。
“妇产科呢？”
“还在手术，15分钟后就到。”
除了最晚才被护士长抢到的卡西，其他科室答应的支援都还没到位。
“加压输血速度再提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