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氧82。
程岚接过可视喉镜。
四周喊声乱成一团。特工的耳麦里有人喊,幕僚也在喊,有人叫着让开,有人嚷着叫救护车。程岚的心跳始终如常。
在VA的那几年,她见惯了这样的老头,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她右手撑开总统的嘴,左手把镜片沿着舌头送了进去。
屏幕亮了。
喉咙深处,声门入口上方堵着一团食物,严严实实。灰褐色的牛肉碎混着泡软的面包,中间还夹着半片绿色的酸黄瓜。
帕特里夏将手术刀悬在总统颈部上方,另一只手的食指摸到喉结下方的凹陷,按了上去。
那是环甲膜。东哈莱姆起火那晚,林恩就是在这个位置切开了赫尔曼的喉咙。
赫尔曼站在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粉红色的新疤。
血氧只有78……
手术室里,林恩用食指紧紧压着骨头后方的出血处。
血从指缝边上一股一股往外渗,吸引器的管子里哗哗作响。
麻醉医生说:“血压80,患者的血到了吗?”
“到了,正在挂。”
朱利安握着吸引器,脸色发白:“是我刚才那一下失误了……”
林恩仍像刚才带教时那样教导他:“瘢痕已经长进了血管壁,谁来剥都会破。跟你刚才那一下没关系。现在最不能干什么?”
朱利安咽了一口唾沫:“看不清的时候,不能伸钳子进去乱夹。闭孔神经就贴着这根血管走,夹到了,他的大腿就并不拢,往后上楼梯都费劲,更别说扛着水带爬楼。”
“对。所以先压住,等血补上去以后,再把术野里的血吸干净。你来吸,吸我手指左边就好。”
朱利安将吸引器探过去。积血渐渐退去,林恩指下露出血管的两个断端,一头通向骨盆里面,一头连向外面,都在冒着血。而旁边紧贴骨面走行的白色细索,就是闭孔神经。
林恩伸出左手:“血管钳。”
……
门外,程岚伸出右手。
“马吉尔钳。”
帕特里夏腾出按着环甲膜的那只手,从气道车上抓起那把弯成直角的长钳子,拍进她掌心。
这种钳子专门用来夹取喉咙里的东西,弯曲的钳头能顺着喉镜显示的路径探进去。
程岚把钳尖伸进总统嘴里,眼睛盯着屏幕。
程岚清楚,这一下关系着总统的性命。食物卡在声门上方,把它夹出来,人就能活下来。
可只要手上稍有闪失,把它捅过声门,塞进气管深处,就算再切开喉咙也无济于事。环甲膜紧贴在声门下方,东西一旦被捅下去,切口就开在了堵塞处上方,空气照样进不去。
到时候就是轰动全球的大事件了,总统来希望急诊中心探访,结果……
程岚不再多想,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治疗上。
她手中的钳尖张开,咬住那团东西的边缘,往外一带。
可夹出来的只有一块泡软的面包,在钳尖上耷拉着。
剩下那一大团还堵在原处。
血氧71……
帕特里夏的食指重新按回环甲膜上,刀尖往下压,离皮肤只剩一张纸的距离。“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不行的话,只能做环甲膜切开了。”
特工队长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扣住了她拿刀的手腕。一个陌生人把刀尖抵在总统的喉咙时,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先控制住刀。
“放下刀,白宫医生马上就到。”
帕特里夏的手腕纹丝不动:“等他到了,你就只能去问殡仪馆点不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