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的声音从入口处飘来。
伊格纳西奥探出半个脑袋扫了一眼。
一辆灰色的丰田塔科马皮卡,停在远处的土路上。车灯全灭着。车斗里站着三四个人影,正往下跳。
敌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水鬼。”
“看见了。”
水鬼的瞄准镜早就咬住了那辆皮卡。第一个跳下车斗的黑影脚刚沾地,扳机就扣下了。
“砰。”
黑影直挺挺地往前一扑。剩下的人瞬间缩回了车斗后头。
水鬼再次拉动枪栓。
“吓回去了。不过他们肯定会换个方向摸过来。”
萨奇偏过头,瞥了伊格纳西奥一眼。
“你手底下还有几个能喘气的?”
“两个。”
“加上你三个?”
“就这么点人?当什么毒枭?”
“这只是我们的前哨站,家族的援军就在路上。”
“要多久?”
“他们还没说。”
“该死。”
“左翼交给我和水鬼。正面和右翼,你的人死死顶住。”
伊格纳西奥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钉子和小的。
“都听见了吗?”
钉子摸了把霰弹枪的弹仓,嘴里含糊地骂了句娘,算是应了。
小的没吭声,嘴唇早就白得没了血色。
猛地,一阵密集的弹雨从右翼泼了过来。
子弹砸在入口的钢板上,火星子乱溅。一颗跳弹“嗡”的一声擦着小的耳边飞过,死死嵌进三米外的沙袋里。
小的猛地举起AR-15,冲着枪响的方向就搂火。连扣了四下。
子弹全喂了黑夜。连根毛都没打着。
“别浪费子弹。”
伊格纳西奥开了口。
小的死死咬着嘴唇,把枪放了下去。
紧接着,他的脑袋往前一栽。
极度突然,没半点预兆。
伊格纳西奥还以为他是蹲麻了,想往前靠靠。
可小的身子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整个人瘫在了沙袋上。
后脑勺上,多了个血洞。
不大,是5.56毫米的痕迹。
血顺着洞口往外涌,沿着后颈淌下去,在沙袋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眼的深色。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钉子猛地缩成一团,后背死死贴着沙袋,喘气声粗得像在拉破风箱。
“法克……法克法克法克……”
伊格纳西奥伸出手,把小的从沙袋上拽了下来。
他把小的平放在地上,伸手抹上了那双稚嫩的眼睛。
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AR-15,卸下弹匣看了一眼。
还剩二十六发。
掩体里。
那颗打穿钢板的5.56毫米弹头,砸在了离三号床不到半米的一只钢制工具箱上,嵌进铁皮里。
林恩连眼皮都没抬,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手上。
最后一段小肠袢,正被他一点点送回腹腔。
盐水冲洗过后,肠管的颜色起了微妙的变化。紫红色褪了一层,边缘泛起了粉红色的过渡带。
前两天刚做了类似的手术,一系列的手感他都很熟悉。
血供在恢复。
他赌对了。
肠系膜上动脉没断。只是被弹片的冲击波震伤,起了一过性痉挛。
盐水的温度刺激,加上还纳后腹腔压力的恢复,血管痉挛正在慢慢解开。
“缝合线。”
蒙托亚把4-0的普理灵线递了过去,动作利落。
林恩接过持针器,准备关腹。
腹腔压力不高,脏器全部还纳后空间足够。这种条件下做不了临时关腹,缝死是唯一的选择。
全层间断缝合。
第一针。
贯穿腹膜、肌层、筋膜,出针。持针器咬住针尖,旋腕,拉线。
打结。剪线。
第二针。
进针,出针,拉线,打结,剪线。
节奏稳得活像台精密的机器。每一针的间距,都一模一样。
蒙托亚在心里默数,数着林恩每一针耗掉的时间。
四秒。
每一针,都是四秒。从进针到剪线,雷打不动的四秒。
他在墨西哥边境见过手最快的外科大夫,缝一针全层间断也得六七秒。
可这年轻人的四秒,根本不是在赶时间。
是因为他每个动作之间,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不确认进针角度,不调整持针器的握法,更不用停下来想该打几个结。
就好像这套动作他已经做过上万次,每一个细节,早就死死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缝到第七针时,外头的枪声突然断了。
死寂持续了大概五秒。
紧接着,一阵更疯的弹雨从三个方向同时砸了下来。
钢板在震,灰尘在掉,应急灯的光影在疯狂摇晃。
林恩的手,稳稳落下了第八针。
进针,出针,拉线,打结,剪线。
还是四秒。
蒙托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想骂娘,还是想笑。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穿好下一根缝合线,递了过去。
掩体台阶上,飘来水鬼的声音。
“林恩。”
“说。”
“咱们这边的最后一个杂兵也中弹了。右肩。人还能动。”
“给他上止血带。”
林恩将预置好的CAT止血带丢给水鬼,水鬼转身离开,迅速给伤员完成了止血。
林恩缝完最后一针。
剪断线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十一针全层间断缝合,把三号伤员的腹壁缺损关得严严实实。
针距均匀,张力刚好,没一针歪的。
伤员的呼吸虽然浅,但很稳。脉搏细速,好在还能摸得着。
命保住了,至少眼下,是活下来了。
蒙托亚盯着那排缝合线,沉默了足足三秒。
服了,他是彻底服了。
“一号在那边。”
林恩剥下血淋淋的手套,随手扔在地上。从包里摸出最后那双无菌手套,撕开包装。
刚迈步朝一号床走去,台阶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比枪声沉,也更近。
是肉体砸在台阶上的动静。
紧接着,是萨奇的怒吼。
“医生!”
林恩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