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所有人。”
PM 8:27
林恩摘下手套,扔进废物桶。
他用腕部蹭掉了鼻血。
关闭技能后,所有被屏蔽的疼痛信号和疲劳警报正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回来。
肩膀、腰椎、双腿的肌群同时发软。
心跳在耳膜里变得沉闷而急促。
视野两侧的灰色暗角还没有完全退去。
但他还不能倒下。
他从手术台旁边走了出来。
粉区的帘子外面,整个急诊大厅的人都在等着。
所有人都在一边忙着手里的工作,时不时抽出手看看这里。
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
林恩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手术成功。”
急诊大厅里炸开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也许是那个右股贯穿伤的男人再一次用左手拍着大腿,也许是程岚捂着嘴发出的一声短促的哭腔,也许是布莱恩把手里那把攥了整晚的弯头剪终于丢进了器械盘里发出的金属脆响。
掌声、欢呼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从粉区一直传到了走廊的尽头。
老上校用力点了下头。
埃文斯握紧了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帕特丽夏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抖。
林恩安静地站了一会,享受着这一切。
他的肌肉突然失去了支撑力。
他的身体朝左前方倾斜。
维多利亚的反应最快。
她从黄区出口的位置冲了过来,右手穿过林恩的左腋下,左手扣住了他的左前臂,把他倾斜的重心稳住了。
卡西从后面跟了出来,从右侧架住了他的右肩。
程岚从走廊上跑过来,双手从后面托住了他的后背。
三个人同时接住了他。
林恩的全部体重分散在三个人的手臂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意识还在。
但他的身体已经交出了所有的力气。
从下午5点17分到晚上8点27分。
3小时10分钟的时间里,林恩撑起了一整个急诊。
直播间。
同时在线人数跳到了二十三万。
记者的手机镜头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亚裔医生被三个人搀扶着走过急诊大厅,后背的刷手服被汗浸成了深蓝色,鼻唇之间有一道没擦干净的淡红色血痕。
弹幕爆发出最纯粹的狂喜。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海豹突击队的小伙子活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国家看到过真正的英雄主义了。」
「上一次我有这种感觉,是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登月和诺曼底的故事。那种觉得“普通人也能做到伟大的事”的感觉。然后我长大了,然后那种感觉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天它回来了。在一间社区医院的急诊室里,从两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身上。」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五万。
有人贴了一张图。
一边是弗利广场的监控画面:穿白T恤的年轻人在硝烟中蹲下给伤员做止血带。
另一边拼接了急诊室的直播画面:穿蓝色刷手服的医生低着头在做手术。
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
下面有一行字:
「一个在战场上救人,一个在手术台上救人。一个倒下了,另一个把他扶起来。然后另一个也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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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医生林恩
PM 8:27
维多利亚在左边,右手从林恩的腋下穿过去,五指扣住他的肋骨。
卡西在右边,肩膀顶住他的上臂,手掌贴着他的后背。
程岚从后面托住他的腰。
三个人同时发力,把他从倾倒的轨迹里拽了回来。
维多利亚偏过头看了卡西一眼。
卡西也看了她一眼。
两道视线在林恩胸口上方撞了一下。
“去值班室。”维多利亚先开口。
“走。”卡西说。
两个人同时迈步,方向一致,节奏一致。
值班室的门被程岚推开。
里面只有一张窄床、一把椅子、一台饮水机。
维多利亚和卡西把林恩放到了床上。
林恩的后背碰到床面的那一瞬间,积压的疲劳像开了闸一样灌进来。
眼皮沉下去了。
三人检查了一下林恩的情况,确定他只是太累了。
维多利亚从椅背上拿起一条叠好的毛毯,抖开,盖上去,动作很快。
卡西蹲下去把林恩的鞋脱了,两只运动鞋并排放在床脚。
“红区还有病人。”卡西往门口走。
“我回黄区。”维多利亚直起腰,“还有伤员没处理完。”
两个人在门口擦肩而过。
程岚最后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瞄了一眼,林恩的呼吸已经变成了又深又慢的频率。
深度睡眠启动了。
PM 8:32
急诊自动门开了。
一个穿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衬衫领口还带着从餐桌上站起来的褶皱,手里攥着一杯外带咖啡。
他是大都会夜班的急诊主治。
“罗斯福高速从63街到110街全堵了,我从哈莱姆绕的长岛快速路,开了一个半小时。”
弗利广场枪击事件让整个曼哈顿中城的交通瘫痪了将近三个小时。
帕特丽夏的声音从分诊台飘过来:“换好衣服以后,直接去找史密斯交接。”
夜班主治朝急诊大厅看了一眼。
血迹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三个区域的临时隔帘还在,帘布上溅着深浅不一的暗红色。
他随手把咖啡放在了分诊台上。
从刚才夜班护士长赶到开始,加上最早来的埃文斯,到他为止,夜班的人陆续到齐了。
PM 8:40
交接在十分钟内完成。
帕特丽夏的记录板上,每个腕带编号后面跟着四项信息:
当前诊断、已完成处置、待完成处置、下一步指令。
格式统一,字迹清晰。
史密斯在红区交接,每个伤员三句话。
“3号床,腹部贯穿伤,脾切除加结肠修补完成,术后2小时,引流通畅,两小时后复查血红蛋白。”
“5号床,腋窝弹片伤,导尿管球囊填塞止血中,外科4小时内接手取球囊并结扎血管。”
夜班主治接过记录板,看到“导尿管球囊填塞止血”,低头又看了一遍。
“这是谁想的?”
“林恩。”
“真是天才的想法!”
埃文斯把手上的伤员交接完,从折叠凳上站起来。
他路过分诊台,拿起夜班主治放在那的咖啡,喝了一口。
夜班主治从红区探出头:“那是我的……”
埃文斯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