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腹腔里一直在出血。
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心率居高不下,是因为右侧的开放创伤在失血。
错了。
真正在把她送向死神的,根本不是那些看得见的伤。
是这块安静的、藏在左侧腰腹的淤青底下,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破裂的脾脏。
她之前呼吸频率反复飙高,不仅仅是因为右腿动脉出血。
是因为她的腹腔,从一开始就在不停地灌血。
右腿动脉已经被钳住了,弹力绷带固定完好,右臂在清创中。
所有看得见的出血,全部在控制中。
但她的脉搏,不降反升。
一百二十六,一百三十,一百三十四。
急救站没有超声,没有腹腔穿刺包,没有血库。
而一个十一岁女孩的全身血量,大约两千五百毫升。
她已经失血多少了?
林恩的手指还停在姐姐的左上腹。
指腹下面,是一个正在不断膨胀的、随时可能要了这个孩子命的腹腔血肿。
而这个血肿的成因……
就是她扑向弟弟的那个瞬间。
……
田纳西州,孟菲斯。
六月的阳光炙烤着丹尼·托马斯大道两侧的法桐树冠,叶片纹丝不动。
一栋红砖建筑的五楼,落地窗被百叶帘遮挡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将室温调得恰到好处。
办公室大得可以放下一张十二人的橡木会议桌、一面嵌满相框的荣誉墙,以及一座落地式老座钟。
荣誉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二十四寸的黑白照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弯着腰,正给一个光头的小女孩系鞋带。女孩腿上插着化疗用的PICC管线,脸上的笑容灿烂。
照片下方镶嵌着一行铜字:
“No child should die in the dawn of life.”
——没有孩子应该在生命的黎明中死去。
宽大的办公桌后,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面前摊着一份社交媒体舆情监控日报,每天早上由专业团队准时递交。
一个条目被橙色荧光笔醒目地标了出来。橙色代表“升级中,建议持续关注”。
“纽约南布朗克斯,社区急救站‘希望急救站’。校车侧翻事故,超过二十名儿童被送入该急救站。其中两名儿童伤势极危,正在站内接受手术。该急救站不具备儿科创伤手术条件。主治医师为27岁亚裔男性,此前因弗利广场枪击案救治事件获大量媒体曝光。当前社交平台实时直播在线人数增速加快。”
六十四年前,一个黎巴嫩裔的喜剧演员在这条街上买下一块地,用毕生积蓄和全美国人的善意,建起了一座不收穷人一分钱的儿童医院。
六十四年后,这座医院每年的运营预算超过二十亿美元,其中百分之八十七来自社会捐赠。
它的名字叫圣裘德。
而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在全美国的慈善医疗版图里,能够长期锁住公众同情心和捐款意愿的核心叙事,有且只有一个:
孩子。
现在,纽约南布朗克斯的一间社区急救站里,一个二十七岁的亚裔医生,正在一千两百个人的注视下,试图完成两台他的硬件条件根本不允许完成的儿童手术。
如果他失败了,这只是一条被大众消费三天就会遗忘的悲剧新闻。
但如果他成功了……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条目边缘写了几个字。
合上报告。
按下桌上电话的内线键。
“帮我接公共事务办公室。”
“再把战略发展的人叫过来。”
反抄袭倡议书

第262章 保脾,保命?(高潮!8200字)
9:15 AM
姐姐的脉搏,已经134了,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林恩的手指紧紧贴在她左上腹的皮肤上。指腹下方传来的触觉信息极其清晰:
腹膜后面的血肿,正在以每分钟都可感知的速度膨胀。
脾脏的裂口可能只有两三厘米。
脾被膜暂时兜住了一部分出血,但从腹壁的张力变化来看,被膜下的血肿已经撑到了物理极限。
一旦这层膜彻底破裂,血液就会像溃堤一般,瞬间灌满整个腹腔。
一个十一岁女孩的全身总血量,大约两千五百毫升。
她的右臂、右胸、右腿,已经丢掉了太多。现在,脾脏又在往腹腔里不停地灌血。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保脾,还是保命?
这个问题在林恩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如果是在考利的话……
有全美最顶尖的创伤外科的团队配合,有术中超声精准定位,有介入栓塞技术兜底,有血库源源不断的配型血,他绝对会尝试保住这颗脾脏。
儿童的脾脏是免疫系统的核心器官,一旦切除,终身都将面临极其凶险的感染风险。能保,就必须保。
可这里不是。
况且,以这个手术的难度,就算有最顶级的设备,让一般的创伤外科或者急诊主治来开刀,也大概率保不住。
脾脏修补术,需要的是极其优秀的手感和判断力。
取舍已经很清晰了。
先保命。
在考利的创伤外科专培中,林恩曾经学过一种专门为这种绝境量身定制的技术。
DCS,损伤控制手术。
这个概念,诞生在战场上。
1983年,外科医生哈兰·斯通第一次在论文里正式提出:
当一个大出血的伤员,已经掉进了“致死三角”,低体温、酸中毒、凝血功能崩溃,这三样东西互相喂养、螺旋下坠的死亡漩涡时,任何试图做完整修复手术的举动,都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唯一的活路,是彻底放弃修复。
只做最低限度的保命操作:止血、填塞、关腹。
把人活着送出手术室,等身体的内环境自己慢慢爬回来,再重新打开肚子做第二次手术。
先稳住生理,再修复解剖。
这套冷酷的逻辑,后来从军事医学全面渗透进了民用创伤体系,成为了全世界所有一级创伤中心处理濒死伤员的绝对标准策略。
林恩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成型的方案:
损伤控制剖腹术
打开腹腔,填塞脾脏,临时关腹。全程必须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
急救站没有任何外源性的血液制品。
打开腹腔,里面会有大量积血,纤维蛋白耗得差不多,回输不必另加抗凝。没有血库的地方,这是最干净的血源。
正规医院会用一台价值数万美元的自体血回输机来完成这个操作。
而他,只有纱布和注射器。
方案确定。
开始执行。
“卡西,帕特丽夏。”
“脾脏破裂,腹腔正在积血,我要做损伤控制剖腹术。填塞脾脏,临时关腹。不修复,不切除。”
“腹腔里的积血,收集过滤后直接回输。”
“帕特丽夏,准备六到八层无菌纱布叠在一起,充当过滤层。三支五十毫升注射器,一套静脉输液管。卡西,利多卡因全部归我,你负责准备填塞用的大纱布垫,至少六片。”
帕特丽夏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腹腔积血……收集过滤……回输?
用纱布过滤腹腔里的血,用注射器回抽,再通过静脉通路直接输回去,这是战地外科医生和无国界医生,在条件极度恶劣的非洲丛林里才会干的事。
但她已经习惯相信林恩了,立刻开始叠起了纱布。
八层,叠得整整齐齐,平铺在钢盘里,三支注射器撕开封装,排成一列。
卡西那边动作更快。她从储物柜里翻出了大号的无菌纱布垫,一片片展开、抖散,重新叠成适合填入腹腔的尺寸。
“利多卡因够吗?”卡西的问题很关键。
“够开腹。腹膜以上的痛觉,可以用局麻覆盖。腹膜以下的内脏痛,局麻管不了。”
这句话的意思极其明确:
这台开腹手术,这个十一岁的女孩,将会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清晰地感受到医生的手伸进她的肚子里,翻动她的内脏。
卡西咽了口口水。
“明白。”
9:18 AM
林恩拿起记号笔,在女孩的皮肤上画下了一条线:
左侧肋缘下切口。从剑突下方,斜向左髂前上棘方向,长度大约十二厘米。这是开腹探查脾脏的绝对标准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