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拽住地上那个人的两条脚踝,拖着拐进理发店和杂货铺之间那条窄过道。
铁门咣一声拉下来了。
擦手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缓缓点燃。
……
莫特港。
圣杰罗姆教堂的钟声从红砖钟楼里荡出来。
做完弥撒的教民从台阶上鱼贯而出。
一个戴白色头巾的老太太抱着祈祷书,慢慢走到了人行道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
杂货铺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墨西哥人,一个在卷烟,一个靠着卷帘门看手机。
她记得那个位置上以前站的都是黑人,个头更高一些,至少站了两三年了吧。
上次是什么族裔?
爱尔兰、意大利、还是别的什么?
有些上年纪了,她记得不大清楚了。
老太太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低下头往反方向离开了。
教堂的钟声还在回荡。
午后的阳光把钟楼的影子投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
影子的前端刚好落在两个墨西哥人脚边。
一辆车慢慢靠了过来。
卷烟的那个站直身体,朝车走过去。
弯腰,手肘搁在车窗框上。
“嘿,兄弟……”
……
美国需要毒贩。
太阳照常升起。
……
一家中餐馆的二楼包间。
圆桌上铺着一块洗过很多遍的白色桌布,转盘中央摆着一把铸铁茶壶,四只白瓷茶杯倒扣在碟子上。
林恩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阿琼,西装依旧精致笔挺。
林恩的右手边,坐着两个人。
准确的说,是两个墨西哥人。
图科·雷耶斯。
伊格纳西奥·雷耶斯。
第279章 划分地盘
茶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蒸汽从壶嘴里溢出来,在包间昏黄的吊灯底下拉出一条短暂的白线。
林恩翻开面前的白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是左手边的阿琼。
右手边的图科。
最后是伊格纳西奥。
壶嘴划过四只杯口,水线稳定,粗细一致。
图科端起杯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
“哈——”
“好茶!”
林恩看着图科这个墨西哥人有模有样地一副回味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你还懂茶?”
图科哈哈一笑:“我懂个屁的茶叶,哈哈哈哈。”
“就是上次跟着外婆看电视,里面有个华国人就是这么喝茶的。”
林恩无奈地笑笑,揭过小小的尴尬。
“外婆身体怎么样了?”
图科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挺好的,她还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家里吃饭,她夸你是个懂吃的人。”
“回头吧,最近忙。”
“唉……你永远都忙。”
图科嘟囔了一句,顺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又一口闷了。
伊格纳西奥坐在图科旁边,背脊挺得笔直,一杯茶从端上来到现在就没动过。
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参加正式会议的人,和图科形成了鲜明对比。
“行了。”图科把杯子往转盘上一搁。
“说正事吧。”
“林医生,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要找我帮忙的。”
“我心想,行,你救了外婆的命,又救了我堂弟的命。你找我帮忙,这是应该的嘛。”
“结果你在电话里说,霍洛韦兄弟你已经解决了,让我赶紧配合你的人清扫干净他们底下那些头目,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没选出新的头儿。”
图科摇了摇头,一脸你丫可以的表情。
“我以为你是来求人的,结果你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
“我就出了点人手,配合你那帮小家伙跑了两天腿,一个人没损失,整个布朗克斯的生意就全到手了。”
他看着林恩,目光里有真诚的感激,也有别的东西:正在重新打量对方的审视。
“你知道那两兄弟不好对付啊,脑子活,心也狠。”
林恩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芬太尼把你们的生意冲得够呛吧。”
图科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够呛?何止够呛。”
“我入行的时候,这条街上的规矩多清楚啊。”
“可卡因,海洛因,全是从墨西哥运过来的正经货。种植园、加工厂、运输队,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都需要关系,都需要时间。你没点根基,别想在布朗克斯站住脚。”
“后来美国的药企比我们狠多了。他们把阿片类止痛药推进了全国的诊所和医院,广告上说不会上瘾。”
“十年下来,几千万美国人磕处方药磕到离不开了。等联邦发现不对劲把处方管控收紧了,那帮已经上了瘾的人买不到合法的药片了,怎么办?”
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全跑到街上来找我们买海洛因了,那几年是家族生意最好的时候。”
伊格纳西奥终于端起了他那杯一直没动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芬太尼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包间里三个人都听得清楚。
“纯合成的。原料从华国和印度的化工网站上下单就能买到。几个学过化学的人找间地下室就能配出来。成本是海洛因的十分之一,效力是五十倍。”
“我们花了十几年建起来的供应链,被两个化学系的大学生用一间公寓就打败了。”
图科两手一摊。
“打不过就认,我们也在转型。冰,大麻浓缩物,摇头丸,什么赚钱做什么。但芬太尼把最大的一块市场抢走了。霍洛韦兄弟就是靠这东西崛起的。”
“而且你知道现在更恶心的是什么吗?”
“他们往芬太尼里面掺兽用镇静剂,街上叫这东西丧尸药。磕完了能嗨好几个小时,但注射的地方皮肤会烂穿。”
“费城那边整条街都是身上烂着窟窿的活死人。更麻烦的是,纳洛酮对这东西没用,你救都救不回来。”
“还有一种叫硝他烯的新合成玩意,效力是芬太尼的四十倍。这行情,每隔几个月就冒出一种新的合成毒品,一种比一种便宜,一种比一种要命。”
图科叹了口气。
“所以你明白了吧,林医生。这三年我在布朗克斯动不了,家族在外面的战线又抽不出人来增援。就这么耗着,他们占南区,我守着北区。谁都吃不掉谁。”
“然后你一个电话打过来,三年的僵局就结束了。”
林恩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杀了两个人,仅此而已。如果没有你的人来收编,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别的人把这些地盘捡走。到时候换一个老板继续卖,和之前没有区别。”
图科一愣。
“我找你来接盘,是因为……”
林恩端着杯子,说话的时候目光从茶面上抬起来。
“美国的街头永远不会缺想做你这行的人。这个我改变不了。但进来的人是谁,我可以选。如果是你,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们能谈。换一批我不认识的人进来,什么规矩都定不了。”
图科慢慢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这个年轻医生,居然都想到立规矩了。
“看看我们的林恩医生。”
图科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四只茶杯。
“坐在主位上给我倒茶。当上了主治,开了自己的急救站,有政客给你撑腰,手底下还有那么一帮厉害的小鬼。”
“说到这个……”
“我手底下也有狠人。磕了天使粉不怕死的那种,刀捅了不知道疼,五六个警察都按不住。”
“但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