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醒的瘾君子坐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鼓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庆祝什么,只知道这时候应该高兴。
毒贩们也松下了那口气。
一个矮个子毒贩使劲拍着同行的背。
“兄弟,保住了!咱们的天堂保住了!”
这三条街,他们那个漏雨、发臭、随时会塌的天堂,今天差点就没了。
巡警们也加入庆祝。
一个年轻巡警先忍不住笑出声。
另一个拍拍身边同事的肩膀。
先前那个和毒贩并肩站岗的巡警,和那个说这辈子都不想离警察太近的毒贩,此刻面对面站在巷道中央。
毒贩先伸出手。
巡警低头看了看。
指甲缝里积着灰黑色污垢,中指上横着一道旧疤。
他还是握了上去。
毒贩另一只手拍上巡警后背。
巡警也拍了回去。
两个人在巷道中间抱在一起。
周围顿时响起口哨和掌声。
拥抱大概持续三秒。
然后两人同时松手,各退一步。
毒贩低头看着刚搂过警察的手,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
巡警也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往裤子上擦了一把。
两人再次对视。
刚才那种热烈的、本能的、仿佛真能跨过所有界限的喜悦,迅速退潮。
露出,
恶心。
还有尴尬。
毒贩先转过身,背对巡警,假装检查口袋里的货。
巡警也转过去,假装调试步话机频道。
两人越走越远。
谁也没再看谁。
巷道里的庆祝还在继续。
有人唱,有人骂,有人笑,也有人哭。
这大概是纽约有史以来最荒唐的一次庆功会。
让这一切发生的人,正站在仓库门口摘手套。
林恩没有加入庆祝。
他的工作已经做完。
……
朴敏雅借着混乱,从检查站正门走了出去。
络腮胡正站在路障旁边,和另一个巡警击掌。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巷道深处的欢呼吸走了。
她低着头,把连帽衫的帽檐拉到最低,混在几个出来透气的人中间。
经过路障时,络腮胡的余光扫过她。
可他脸上还带着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险些出现的死亡,没有多想,可能金毛的女朋友受了太多的刺激,该回去休息休息了。
朴敏雅穿过路障,继续往前。
直到走出路灯的光圈,她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机屏幕显示,录音时长三小时十七分钟。
从群体过量爆发,到急救站医疗队赶来。
从毒贩停止出售并主动回收问题货物,到警察和毒贩联手执行禁令,再到双方一起追查源头。
每一分钟都在里面。
她甚至录到一句值钱的话。
有人喊了“局长”。
这两个字价值千金。
它把默许的层级直接推到了分局顶端。
第四十分局局长本人就在现场。
朴敏雅沿洛克斯特大道向南走。
她已经在脑中搭报道的结构。
新标题里必须有那个医生。
那个华裔医生站在整件事的正中心,比局长更靠里,比毒贩更有权力。
他下令,所有人照办。
警察。
毒贩。
瘾君子。
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篇报道。
或者说,是一座普利策奖杯。
朴敏雅拐过洛克斯特大道最后一个路口,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五十米外的路灯阴影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也从检查站方向走了出来。
他的速度和她一样,不快不慢。
距离也控制得很好,不远不近。
? 第339章 我们在看着你
朴敏雅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她顺手看了一眼录音文件。
三小时十七分钟。
局长的声音在里面。
林恩的声音也在里面。
毒贩和警察联手回收毒品、封锁交易的指令,都在里面。
她点开叫车页面。
面前的路灯灭了。
灯没有坏。
灯柱旁边站着一个人,恰好挡住了光。
一个光头。
白色纽扣衬衫,袖子卷到前臂中段。左手腕缠着一串黑色念珠,珠子在暗处泛着油润的光。
朴敏雅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光头朝她走过来。
她因为恐惧不断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后背撞上路边一根锈迹斑斑的消防栓。
退无可退。
光头伸出手。
他没有抓她的手臂,也没有捂她的嘴。
他拿走了她的手机。
她伸手去抢。
光头的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那串念珠硌住她的锁骨。
光头开始翻她的包。
拉链被一把扯开。指向性麦克风、备用录音笔、两张空白存储卡、充电宝、入耳式监听耳机,一件接一件被掏出来,整整齐齐堆在路边护栏的水泥台上。
“我可是《纽约时报》的记者!”
她说过很多次这句话。
在肯辛顿的毒窟里,在每一个试图阻止她拍摄的人面前,这句话都像一面盾牌。
光头毫不理会,他把朴敏雅的双肩包翻了个遍,确认没有遗漏电子设备,随后开始搜身。
朴敏雅挣了一下。
他的手掌隔着连帽衫滑过她的腰部、两侧口袋和后腰。
钱包、一包纸巾、一张地铁卡、记者证。
接着是衣服内侧。
他的指尖沿着接缝摸过去,干净利落,像海关缉私人员检查夹带。
朴敏雅咬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