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急诊中心的候诊区只剩下7个人了。
恢复运营的医院陆续分流了病人，协调中心好像是被谁打了招呼，往这边转运的数量越来越少。
大厅角落的电视一直开着，新闻画面切到了林肯医院的门口。
记者站在急诊入口外面，身后是闪烁的联邦车辆车灯。
“林肯医疗中心目前仍处于部分瘫痪状态。今晚，该院43台自动发药柜在系统崩溃时同时解锁，超过600只管控药品下落不明。DEA缉毒署已于4小时前进入该医院，展开了全面搜索，封锁了药房及其多个楼层的药品存放区域……”
画面上有几个穿着DEA字样背心的探员从侧门进出。
“与此同时，ICE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在搜查中介入，他们带走了至少11名无合法身份的后勤人员，其中涉及保洁、患者转运及餐饮服务等岗位……”
虽说11个后勤人员听起来不算太多。
但在美国的大型公立医院里，这种低收入岗位大量依赖外来移民劳动力，他们是医院得以运转的地基。
没了保洁，上一个病人用过的床铺就没人消毒清理，下一个病人进不了诊室。
如果没了转运，没人协助病人移动，那么病人就做不了CT和超声。
在今晚这种极端情况下，一口气带走11个员工，这对一家已经陷入困境的医院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记者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肯中心急诊科今晚的候诊人数一度突破了120人。由于DEA缉毒署封锁了药房区域，护士无法正常取用常规药物，大量处方被迫搁置。”
“后勤人员被带走后，急诊诊室清洁和患者转运出现严重滞后，超过30名患者在走廊中等待超过5个小时……”
“目前为止，已确认有两名患者在候诊过程中，因病情急剧恶化后不治身亡。”
“其中一名为72岁冠心病男性，在等待取药期间出现急性心梗，因药房封锁导致抢救用药延误。”
“另一名为38岁重症哮喘女性，在走廊候诊时突发呼吸衰竭，因医院医护人员不足，没能及时发现……”
帕特里夏从分诊台后走了过去，随手关掉了电视，候诊区又安静了下来。
急诊大厅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机械响动的声音。
伊莱正推着爬楼机从楼梯口出来。
之前在系统瘫痪的危机时期，一楼床位不够，林恩才把留观的病人分流到了二楼和三楼。
现在危机已过，急诊大厅又变得空了下来。
毕竟夜班人手有限，病人集中在一楼才方便照看。
自然，当过急救员的伊莱，干起这种活是最快的。
他像不知疲倦一样，将病人送上送下，依旧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那个300多磅的饮酒过量胖男人，就是他搬运的最后一个病人。
他在三楼睡了一阵，被伊莱叫醒。
“兄弟，还是轻点吧，我这肚子已经经不起颠簸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护着自己肿胀的腹部。
伊莱配合着护士，好不容易把他转移到病床上：“你要是少喝两瓶威士忌，肚子也不会这么大。”
“这时候还要给我做健康教育。”
胖男人说完还笑了两声，然后被腹水顶了一下，马上停止了笑声。
被推到对应床位的胖男人最后嘟囔了一句“我今晚在这栋楼上上上下下，怎么跟个搬家似的？”
“早点休息吧，明天医生会跟你谈后续治疗的。”
胖男人翻了个身，以他的体型来说，这个事不太容易。
林恩看着整个急诊大厅。
苏菲亚正靠在1号诊室的门框上，脑袋一下一下地往下点，突然猛地抬起头来。
布鲁克斯斜坐在实验室和急诊大厅之间的走廊地板上，背靠着墙，腿伸得笔直。
今晚他每15分钟跑一趟实验室取纸质报告，一整晚来回跑了不下50趟，后来又跟着干了不少活，腿脚已经麻木了。
没想到第一天来工作，就变成了一个马拉松运动员。
内森在和埃文斯做交班，把他负责的那半区病人的情况详细地交代清楚。
两人一起校对着白板上的内容，保证全部和系统中的内容一致。
帕特里夏不自觉地甩着右手。
她今晚写了上百份纸质记录，分拣了几十份处方，还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性侵取证流程。
林恩走到白板前，在最上方写了一行大字：
【白班全体同事，请立即下班。】
随后又到护士台前，用广播喊了一遍。
帕特里夏走了过来，想说什么。
林恩拥抱了一下这位像老母亲一样的护士长。
“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是今晚最辛苦的人。”
帕特里夏点了点头。
可她觉得自己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
她先走到候诊区，对着那些还在等待的病人说：
“夜班的同事会继续完成之后的工作，他们会好好照顾大家的，有什么需要按铃就好。”
病人们纷纷说：“护士长，你也辛苦了，该回去早点休息。”
帕特里夏对他们笑笑：“好，听你们的”
然后她转身看着急诊大厅里年轻的住院医们：
“孩子们，辛苦了。”
就在此时，林恩又在广播里宣布了第二条消息。
“明天希望急诊中心将暂停接诊一天。”
“包括夜班同事，和前来协助的机动班次同事，完成这个班次，处理完手上剩下的病人之后，所有人都可以回家休息。”
“明天一整天谁都不用来！”
大厅里瞬间陷入沉寂。
苏菲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没像平时和别人扯几句闲天，整个人瘫了下来。
大厅里的所有人也一个个放松下来。
对于他们这些每天高强度工作的医护人员来说，患者的赞扬，或许能让他们心情愉悦。
但什么都比不上好好休息一天。
这种深度的疲劳不是一句辛苦了就能弥补的。
只有真正的深度睡眠和一段不需要随时待命的时间，才能让他们把这具身体真正还给他们自己。
在经受了今天的危机之后，这是第一时间内林恩能给他们最好的奖励。
但作为老江湖的内森，从这种如释重负的心态回过神之后，职业本能让他皱了皱眉。
“休息一整天吗？协调中心那边会同意吗？长老会那边会同意吗？这也太突然了吧？”
? 第398章 卡西的面
“相信我，好好休息吧。”
林恩从来没有让这个医院的任何一个人失望。
他这么说，就人没再追问。
或许有一些新人之前还不了解林恩，今天经过了林恩的兜底。
看过了他和市长、议长这样的大人物谈笑风生，都相信林恩可以搞定一切。
白班的同事们都在收拾东西。
布鲁克斯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些发麻，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不远处的伊莱扶了他一把。
内森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新的工作岗位，他对这里越来越有归属感。
这里的灯光还是如此明亮，消毒水的气味还是那么浓。
苏菲亚和程岚结伴从后门走出去。
苏菲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脚下一歪差点撞上门框，程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虽说布朗克斯的治安比过去好了很多，但女孩子还是喜欢结伴离开。
其实，希望急诊中心的工作服已经成了他们在这里最好的护身符。
帕特里夏是除林恩外最后一个离开的白班工作人员。
他知道林恩还有事情要做，把一瓶矿泉水递到了林恩面前，然后也离开了。
白班的人都走干净了，林恩拿起护士站的电话，现在网络电话已经恢复了使用。
“这里是希望急诊中心的负责人，主治医生林恩。”
“现通知协调中心，我中心将于今日上午7点起暂停接诊，预计持续24小时。”
“在此期间，所有救护车转运请分流至蒙特菲奥里、雅各比及哈莱姆。”
电话那头传出微微讶异惊叹：
“确认暂停接诊？”
“确认，请将我中心的状态改为急诊分流状态。”
“收到，我将会向上级部门请示。”
林恩挂掉电话。
他没有提前请示市长，更没有向道森打招呼。
今晚14家瘫痪的医院，几乎都是靠林恩牵头联系的华国开源模型恢复的。
整个纽约医疗系统都欠希望急诊中心的人情。
他们不会拒绝。
林恩也下班了，和在门口等他的维多利亚走回了，在视野距离内的3人小家。
卡西最近有新的工作，在医院给她的排班比较少，林恩今天也没让她来。
走进房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卡西准备的宵夜。
一锅番茄牛肉面放在了保温垫上温着，旁边有两个空碗，碗边还有两杯倒好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