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恩站在街对面,看着这群人。
卡西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他们拼错了你的名字。”
“我看到了。”
“你要怎么处理?”
“先开门。”
林恩绕到侧门,用钥匙卡打开了员工通道。卡西和维多利亚跟在后面。
萨奇已经到了。
他站在大厅里,隔着玻璃门观察外面的红帽子。一米九的个头,两百二十磅,黑色Polo衫胸前别着工牌。
萨奇跟当初在美墨边境的沙漠里汇报敌情一样,迅速精准:
“二十二个,没有武器。几块标语,一个扩音器,十来部手机。组织度很低,连口号都喊不齐。”
“之前有病人了吗?”林恩问。
“有,七八个已经在候诊区外面等着了。他们看到那群人的时候有点紧张。”
林恩点头:
“正常开门,正常接诊,不要跟他们发生任何接触。”
七点整,希望急诊中心的玻璃门准时打开。
帕特里夏守在门边,照着每个普通早晨的规矩,把第一批候诊病人领进大厅。
一个带着孩子来看发烧的拉丁裔母亲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排红帽子,然后低头对孩子说了句西班牙语,加快了脚步。
玻璃门合上,扩音器只剩一阵隔在远处的嗡嗡声。
……
加里喊了一会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他把扩音器塞给身边的年轻人,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的队伍。
队伍已经泄了气。
有两个年轻人一直在拍视频发社交媒体,注意力完全不在示威上。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路边的消防栓上打电话,大声说着“对对对我在现场你看到我的直播了吗”。
还有一个人低着头刷手机,大概在看自己的帖子涨了多少赞。
这群人更像是来打卡的。
往群里发张带定位的照片,证明自己来过,回家以后还有帖子可写。
路过行人的眼神渐渐让加里不舒服。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是好奇。
活像在看动物园新送来的展品。
这让他很烦躁。
“声音大点!”他冲自己人吼道,“我们开了一个半小时车赶过来,可不是为了观光!”
就在这时候,他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里转过身。
一个黑人老太太站在他面前。
老太太七十多岁,个头瘦小,左臂裹着石膏,右手拄一根木拐杖,身上的碎花衬衫已经洗得发白。
多萝西。上周被物业推倒,林恩给她治的桡骨远端骨折。
“年轻人。”她仰着头看着加里。加里比她高了将近一尺。
“你在我家门口吵什么?”
加里压根没料到,会有人从这个方向找上他。
“女士,我们在行使言论自由的权利……”
“我问你在吵什么。”多萝西截住了他。
“你知道这个医院开起来之前,这条街上是什么样子吗?”
加里犹豫了一下。
“这跟我们的诉求无关……”
“毒品。枪。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叫。”
多萝西举起打着石膏的左手。
“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六年。四十六年没有过一家像样的医院。生病了坐四十分钟地铁去林肯医院,等三个小时,然后被告知回家吃止痛药。”
“林恩医生来了以后,我走五分钟就能看病。”
“你从长岛坐了一个半小时地铁来这儿,举着个拼错字的牌子,告诉我他是坏人?”
加里发现,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了。
多萝西身后已经站了一群人。
她从家里一路走来,邻居看见急诊中心门前的红帽子,便一个接一个跟了过来。
先是对面杂货店的多米尼加裔老板,他关了店门走过来,双臂抱在胸前站在多萝西身后。
接着是住在三楼的牙买加裔夫妇。丈夫推着轮椅停在人行道旁,妻子的膝盖上还戴着林恩上次给她开的护膝。
然后是街角小卖部的波多黎各裔阿姨,手里还拎着一袋没来得及上架的薯片。
再后来,人就更多了。
一个拄着助行器的老人。
一个背着书包准备上学的少年。他在路上看见这群人,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停了下来。
两个穿着工装裤的建筑工人。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没人商量,也没人组织,更没人往什么群组里发集结令。
他们只是看见有人跑来自己的医院门口闹事,于是走了过来。
五分钟之内,急诊中心周围聚集了三四十个本地居民。
二十二顶红帽子突然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加里的队伍开始慌了。
来之前,他们在群里猜过可能遇到的情况,最坏也就是被警察驱赶。
没有人想过,他们会被一群老太太、杂货店老板和推婴儿车的妈妈包围。
眼前的场面却根本没人能想到。
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站在面前,那句“华国间谍滚出去”怎么也不好冲她喊。
至少大部分人没法这样做。
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张得开嘴。
他叫凯尔·唐纳。
二十五岁,板寸头,迷彩裤配军靴,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十字架项链。
从到场起,他就一直举着手机录视频,对镜头念叨“觉醒文化正在毁灭美国医疗”一类的话。
凯尔是这群人里最亢奋的一个。
加里至少说得出自己的政治立场,凯尔想要的东西简单得多。
他的直播账号有四千粉丝,今天的素材够他冲到一万。
多萝西堵住加里质问时,凯尔打定了主意。
他需要更好的画面。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穿过街道,径直朝急诊中心的大门走去。
手机举在面前,镜头对准了玻璃门。
“各位观众,我现在就走进这个所谓的‘希望急诊中心’,让你们看看他们在里面搞什么……”
他的右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萨奇从门内走了出来。
“先生,你已经进入我院范围,这里禁止拍摄。”
萨奇发出警告后,直接左手抓住凯尔的右手腕,手机被卡在两人之间。
右手同时扣住凯尔后颈,往下一压。
凯尔的重心瞬间前倾,膝盖一软,整个人被按在了台阶的扶手上,动作干脆利落。
萨奇受过专业控制与约束训练,只用了足够制住凯尔的力气。
凯尔的手机掉在地上,直播画面变成了水泥台阶的特写。
四千个粉丝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只皮靴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萨奇继续说:“先生。这里是正在运营的医疗设施,里面有病人正在接受治疗。请回到街对面。”
“你他妈松手!这是言论自由!”
萨奇把他往台阶下一推:“你有权在公共区域表达观点。人行道是公共区域,这里不属于公共区域。”
凯尔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满脸通红地转过身,指着萨奇。
“你对我动手了!你们都看到了!他袭击我了!”
他弯腰去捡手机,发现直播已经断了。
四千个粉丝到底没看到他想拍的东西。
那个杂货店老板在人群里开口了。
“兄弟,你连台阶都上不去,回家练练再来吧。”
几个本地居民笑了起来。
凯尔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你们这些人……”他伸手指向周围的居民。
他的手指划过了多萝西、杂货店老板、推婴儿车的母亲和那个坐轮椅的老太太。
“你们都被洗脑了!你们在保护一个华国间谍!他在用华国的技术控制你们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