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洛威的嘴唇在发抖。
“Anthropic会处理的。”
幕僚长笑了:“他们会处理?”
“他们一年的游说预算,够辉瑞的政府关系部门烧几个月?一群写代码的孩子让一名国会议员替他们站到枪口前。现在枪响了,你还等着他们回来拉你一把?”
幕僚长转向助理。
她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赤脚踩在地毯上,两只手把高跟鞋攥得指节发白。
“抬头。”
她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多大?”
“二十六。”
“哪所学校?”
“马里兰大学。公共政策硕士。”
“你父母供你读到这里。你拿着文凭进国会山,以为自己总算进了房间。”
“两年学费,一张硕士文凭,最后换来这张桌子底下的位置。你母亲知道吗?”
助理的眼泪掉下来了。
幕僚长没有停。
“他许了你什么?职务,推荐信,还是等他离婚?看看他。他连自己这张椅子还能坐多久都不知道。你却把前途押给了他,还忘了锁门。”
他把目光收回到霍洛威身上。
“下午记得带律师来,让他按小时收费,至少今天还有一个人能从你身上挣到钱。”
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里的皮鞋声渐行渐远,节奏始终没有变化。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助理穿上鞋,拉了拉裙子,几乎是贴着墙根走到门口的。
门开了又关上。
霍洛威一个人站在办公桌后面。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
是那笔八万美元的到账确认邮件。
八万美元安静地亮在屏幕上,连今天下午第一场会都买不下来。
同一天,深夜。
希望急诊中心,林恩办公室。
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FDA退回的预审材料、维多利亚逐条标注的退回意见,以及那封众议院特别委员会致FDA函件的副本。
手机响了。
“林医生,百泽让我跟您说一声。商务部今天那份声明,您看过了吗?”
“看过了。”
“十四项新药审评被冻结。辉瑞五项,默沙东四项,礼来三项,另外两项属于其他公司。声明还点明了那个美国众议员的名字。”
“他在给FDA的函件上签了字。我们的IND被退回来,有他一份。”
“那对你们算是好消息,FDA那边很快就会有人重新掂量掂量了。”
“会的。”
林恩伸手把桌上的FDA退回材料合在一起,放进了左手边的抽屉。
抽屉合上以后,桌面一下空出了很大一块。
“后面有动静,直接找我。”
他挂断电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恩拉开右手边的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辉瑞制药,华国在审新药管线概览,2026年第三季度。】
这份文件在很早之前就到了他手上了。
? 第426章 林恩的计划
让我们把时间回到维多利亚给林恩打电话,告诉林恩FDA退回了他们的预审材料时。
林恩给维多利亚的指令干净利落:
明早八点开会,叫上埃琳娜和朱利安,退回意见逐项列清楚,联系百泽对接人,函件原文找出来,确认措辞是建议性的还是强制性的。
林恩镇定得可怕。
维多利亚虽然已经习惯了林恩的镇定,但能如此快做出安排,以她对林恩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有准备了。
和维多利亚想的一样。
从决定和百泽合作的那天起,林恩就知道会有人出手。
林恩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着一叠文件。
Anthropic的游说支出明细,501(c)(4)的资金流向图,众议员通信记录,以及一份函件草稿的文档指纹分析报告。
这些东西在这个抽屉里,已经躺了一周了。
再往前推一周。
和百泽确定合作意向的第二天晚上。
维多利亚还在组建临床开发团队,研究协调员的招聘刚挂出去,药房改造的图纸也刚批下来。
但林恩知道这一切不会那么顺利,这个过程中肯定会有阻碍。
一家华国药企,即使借一家美利坚医疗机构的手递交申请,材料踏进FDA大门的那一刻,也会有人把目光从药物数据移到它背后的国籍上。
这已经不光是个医学问题了,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政治问题。
现在出了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可能出手的人是谁?
很简单,想想这个事背后的最大受益人是谁,就知道了。
首先有利益冲突的是美利坚制药集团。
辉瑞、默沙东、礼来、强生,这些巨头每年在联邦游说上花四亿五千万美元。
百泽的B7-H3 ADC针对骨肉瘤。
属于罕见病,美利坚每年新发病例不足一千。
药就算获批,美利坚市场一年的销售额也可能不到两亿。
对年营收四百亿美元以上的制药巨头来说,这只是一笔小钱。。
而且申请又是以希望急诊中心的名义递交的。
一家位于南布朗克斯的社区医院。
制药巨头的情报部门会盯住每一项竞争对手的IND动态。
可一家社区医院递交的罕见病ADC,未必够资格让他们在报告上画一道红线。
况且,就算他们知道背后还有百泽,现在就打草惊蛇,不如等百泽大举资本进入美利坚市场以后,再打疼百泽,这才对他们更有利。
那么林恩得罪过的,和华国企业有利益冲突的最大可能性只有一个:
Anthropic。
这家公司在美利坚医疗AI市场的占有率最高。
Claude的医疗版已经进入三百多家医院,覆盖临床决策支持、用药审核、影像辅助和病历生成。
医院每年支付的订阅费从三十万到两百万美元不等,床位越多,模块越全,账单越厚。
这是Anthropic增长最快的营收了。
这门生意也有一处要命的软肋。
Claude跑在云端。
患者病历、用药记录、影像报告,全要先上传到Anthropic的服务器,交给模型处理,再传回医院。
但对于医院这种大资本、高稳定性要求的机构,比起放在云端的Anthropic加的Claude,本地部署华国开源大模型,不管是性价比还是稳定性,还是资本的可控性上,都是更优的选择:
模型装在医院自己的服务器里,数据留在院区,没有云端传输,也不用年年交订阅费。
医院的IT部门可以自行安全审计,自行做医学后训练,连升级时间都握在自己手里。
希望急诊中心走的就是这条路。
朱利安的团队用华国开源模型搭起一整套本地临床辅助系统。系统瘫痪那天,全纽约只有希望急诊中心恢复了全部功能。
此前,华国开源大模型在医疗场景中的能力确实落后于Claude很多。
过去一年,它们追得快到让人来不及调整预算。
GLM、千问、DeepSeek,几家头部开源模型在临床推理、药物交互检测和影像分析上的评分,已经逼近Claude医疗版,有些项目甚至追平了。
况且它们还开源。
开源模型谁都可以下载、部署、修改和再训练。
医院不用交订阅费,不会被供应商锁住,也不用等着别人涨价后再决定自己该少用哪一项功能。
虽然他们需要投入一些前期的硬件费用,但对于资本家们来说,这是可控的生产要素的投入。
Anthropic看到的,是有人在掀它赖以吃饭的桌子。
美利坚大型医院一旦从云端转向本地开源模型,Anthropic的医疗板块营收可能在两年内腰斩。
可Anthropic没有转向开源的余地。
封闭早已写进这家公司的骨头里。
达里奥和丹妮拉这对阿莫迪兄妹,从创立Anthropic的第一天起就相信一条教义:
【人工智能的前沿能力,只能掌握在少数“负责任”的机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