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头。
一个僵住。
一个，像是在等宣判。
她几乎没有犹豫，脚步一转，顺势拐进了厨房。
刀板、面粉、擀面杖的声音，很快响起。
像是在刻意，用生活的动静，
把这份尴尬隔开。
李沐阳站在原地。
他是真的没想到——
老爹的同事。
自己曾经的老师。
为了儿子，能把姿态，降到这种程度。
他先看了一眼老罗伯特。
头发花白。
背脊微驼。
那双曾经在讲台上、片场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泛着一层湿意。
又看向小唐尼。
绝望，写在脸上。
可眼底深处，偏偏还残留着一丝不肯死心的光。
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李沐阳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说。
转身，直接上了二楼。
再回到客厅时。
他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稿纸。
而此时的小唐尼，已经明显开始不对劲了。
他极力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可身体，却彻底背叛了他。
哈欠一个接一个。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鼻涕顺着嘴角往下淌。
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挠。
肩膀轻微抽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皮肤下面爬。
李沐阳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走上前，将那沓稿纸，递到了小唐尼面前。
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明年的今天。”
“如果你能做到——”
“不碰那种脏东西。”
他顿了一下。
“这部戏，就是你的。”
一句话。
像是一记闷雷。
小唐尼猛地抬头。
眼神一瞬间亮起。
可下一秒，又被身体的颤抖撕碎。
他整个人，已经在无意识地做着各种怪异的小动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咬着牙，
用残存的意志，去对抗体内那种——
仿佛万蚁噬骨的感觉。
老罗伯特一看不对，立刻掏出一小瓶治疗药物。
抖着手，喂他吞下几粒。
一边替他顺着胸口，
一边低声反复念叨：
“放松……”
“深呼吸……”
“想想你的孩子。”
“想想你的事业……”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苏珊来了。
她一进门，目光一扫，就落在了状态明显不对的小唐尼身上。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能让他进门？！”
她转头，直接冲着李沐阳发火。
下一秒。
目光一冷。
又看向那对父子，
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这里不欢迎你们。”
“赶紧滚。”
一句话。
像是最后一根，压在骆驼背上的稻草。
小唐尼眼中的那点光，彻底碎了。
他猛地一挥手。
稿纸被甩了出去。
散落一地。
他暴躁地抓住老罗伯特的胳膊，
语无伦次：
“回去……回去……”
“我要……”
“给我……给我……”
苏珊还想继续发作。
下一秒。
李沐阳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给唐尼倒杯水。”
不是请求。
是命令。
苏珊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可她很清楚——
李沐阳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
从来不接受反驳。
她咬着牙。
随手抓起桌上不知道是谁剩下的半杯水，往小唐尼面前一递：
“死了没？”
“没死就喝——”
话还没说完。
小唐尼却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杯子一歪。
水洒了他一身。
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反而猛地用力，将苏珊拽了过去。
整个人，死死抱住她。
声音破碎而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