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身行头看着确实寒酸,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都磨起毛了,牛仔裤膝盖上还有个小洞,脚上的运动鞋鞋边都黄了,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像样的牌子。
加上天天吃泡面、住老破小,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底层打工人。
可实际上,他在开发区那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正经的高薪岗,税后月薪三万五,加上季度奖年终奖,一年到手小五十万。
买这房子也是图便宜,想早点把房贷还清,平时生活节俭惯了,不讲究穿不讲究吃,只是因为本身就是个简单、低欲望的人。
“沈大师……您、您说个数,只要能彻底解决,我……我尽量凑。”
沈轻舟抬眼扫了他一眼,一眼就看透了。
这小伙子看着蔫儿吧唧穷兮兮的,可身上气运不薄,财运更是旺,典型的技术岗高薪族,就是被这凶宅压得气运低了,看着才落魄。
“五万。”
他伸出一个巴掌,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五万块,是五十块钱。
徐海波愣了两秒,都没讨价还价,甚至暗地里松了口气,比他预想的便宜多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指纹解锁都按错了一次,忙不迭点开微信:“行,五万就五万,我现在就转,大师您是不知道,这半个月我都快被折腾疯了,项目延期扣的奖金都不少钱,只要能彻底摆平,这钱花得绝对值……”
不用直接给我,转到这张名片上的账户上。
沈轻舟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徐海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还是恭敬接过了名片。
等看到名片上的开户名是长颈鹿福利院的时候,双目之中立刻露出敬佩之色。
果然是高人,就是不一样。
徐海波也是干脆,直接通过手机银行转了账。
沈轻舟手机也实时收到了短信。
既然钱已经到账,就没有多待的必要。
不过——
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指尖夹着一张黄纸符,“啪”地一下就贴在了门框边上。
“这张符保你这几天睡安稳觉,不会再做噩梦,你这边算是结束了,赵卫国的后续事情,就不关你的事了。”
看他付钱这么痛快的分上,做戏做全套。
“哎哎,好,谢谢,谢谢……”
徐海波跟在他屁股后面,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徐海波一路把沈轻舟送到楼下,直到看着沈轻舟的背影拐出巷子口,才长长舒了口气,摸着胸口往楼上走。
沈轻舟出了文昌公寓,没打车,顺着老城区的梧桐树荫慢慢溜达。
午后的太阳正毒,柏油路都晒得发软,路边的槐树叶子蔫蔫的。
他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墙根儿长着青苔,还堆着几个破花盆,僻静得很。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巴掌大的黄纸人,赵卫国的魂魄就封在里面。
沈轻舟指尖捏了个诀,低声念了两句引魂咒。
原本软塌塌的纸人瞬间绷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猛地往西边一歪,晃了三晃,定住不动了。
“西边啊。”
沈轻舟收起纸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双手插兜往西走。
越往西走,市井气越浓。
从整齐的老居民楼,慢慢拐进成片的矮平房区,巷子七扭八拐的,跟蜘蛛网似的。
路边摆满了小摊,卖凉菜的大姐扯着嗓子喊,卖卤味的摊子飘着浓浓的酱香味,炸串的油烟混着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几个老爷子坐在墙根儿下下棋,旁边摆着大塑料瓶泡的茶,吵吵嚷嚷的。
巷口还停着几辆共享电动车,车筐里扔着空奶茶杯。
沈轻舟走得不快,口袋里的纸人温度越来越高,从凉丝丝变得微微发烫,像是揣了个小暖水袋。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纸人都有些烫手。
他停下脚步,抬头一看,面前是一间社区便利店,门口挂着喷绘布招牌,红底白字写着“佳惠生活超市”,边角都晒褪色了。
门檐下装着感应门铃,人一靠近就会喊“欢迎光临”,门口还摆着个共享充电宝的柜子,贴着好几张外卖平台的贴纸。
玻璃门擦得不算干净,有不少划痕和小孩贴的贴纸。
进门就是冷藏柜,摆着可乐、啤酒、矿泉水,里面货架上乱七八糟摆着零食、粮油、日用品,最里面还摆着两台麻将机,隐约能听见洗牌声,是小区里的人在打牌。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一头卷发,发梢都枯了,发根长出一大截黑的。
她脖子上挂着根细金项链,手指上套着个宽边金戒指,正刷着抖音,手机外放着土味视频,嗑着葵花籽,瓜子皮扔在一个纸壳箱子里。
柜台角压着一张旧相框,玻璃都花了,里面是张合影,她和一个十几岁的半大男孩,旁边还站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不是赵卫国。
柜台边上贴着两张收款码,微信和支付宝,还摆着个验钞的小紫灯。
沈轻舟推了推门,感应门铃“欢迎光临”的声音响得刺耳。
“要点啥?”
女人头也没抬,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声音粗哑,带着点不耐烦。
“不买东西。”
沈轻舟站在柜台前。
“找你打听个人。”
“打听谁啊?”
女人这才慢悠悠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防备,顺手把手机音量调小了。
“赵卫国。”
沈轻舟三个字刚说出口,女人嗑瓜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脸上的肉有点松垮,嘴唇抿紧了,眼神瞬间闪过一阵慌乱。
但也就是一秒钟的功夫,她立刻冷下脸来,把手里的瓜子往盒子里一扔,“啪”的一声。
“什么赵卫国?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她硬邦邦地说,伸手就要去按手机锁屏。
“没事赶紧走,我这儿做生意呢。”
“是吗?”
沈轻舟往前凑了凑,胳膊搭在玻璃柜台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文昌公寓四楼,十几年前被人捅死在家里,案子到现在还悬着,他托我带句话,说挺想你的,让我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女人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跟刷了层墙灰似的。
她手下一滑,半盒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柜台上,瓜子皮滚得到处都是,连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她身子晃了晃,扶着柜台才站稳,手指紧紧抠着柜台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声音尖得刺耳,都破音了。
“我警告你啊,再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就报警了,你赶紧滚,不然我喊人了……”
她色厉内荏地喊着,眼睛却不敢看沈轻舟,一个劲儿往旁边瞟,腿肚子在柜台底下直打哆嗦,连站都站不稳了。
“报警啊?正好。”
沈轻舟半点都不慌,反而笑了笑。
“我还正想找警察聊聊呢,正好问问当年的案子,到底是不是入室抢劫,家里就抽屉里几百块现金没了,人却挨了六刀,刀刀扎在胸口肚子上,奔着要命去的,你说警察要是重新查,能不能查出点东西来?”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越来越白的脸,慢悠悠补了一句:“对了,赵卫国死了没半年,你就改嫁了,还盘下这间小店,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就不怕半夜他站你床边,浑身是血地看着你?”
“你别说了。”
女人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的货架,哐当哐当响。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恐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妆都花了,一道一道的,狼狈得很。
沈轻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黄纸人,轻轻放在了玻璃柜台上,正对着女人的脸。
纸人刚一落下,小店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好几度,凉飕飕的,跟掉进冰窖似的。
墙角的冷柜压缩机还在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直往人后脖子里钻。
货架上的塑料袋莫名其妙地哗哗响,麻将机那边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远了很多。
女人盯着那小小的黄纸人,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就顺着柜台滑了下去,蹲在了地上。
“别、别让他过来……”
她声音颤抖,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流。
“是他……是赵卫国对不对……他找过来了……他来索命了……”
沈轻舟没说话,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人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又绝望又害怕。
“都是钱建军……都是钱建军出的主意……我也是被逼的啊……他打我……他往死里打我啊……”
她蹲在地上,哭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从柜台底下爬出来,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当年的事全说了出来。
这女人叫刘悦,当年就是赵卫国的老婆。
那时候赵卫国在机床厂上班,挣得不多,还特别爱喝酒,每天下班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就拿她撒气,拳打脚踢。
一开始还只是扇耳光,后来越来越过分,抄起什么都往她身上砸,她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连门都不敢出。
她想离婚,赵卫国就威胁她,说要是敢离婚,就杀了她全家,烧了她娘家房子。
刘悦害怕,只能忍着,日子过得跟在地狱里似的。
后来她下岗了,就在路边摆了个菜摊卖菜,认识了开出租车的钱建军。
钱建军老婆死得早,一个人过,心眼好,经常帮她搬菜、收摊,下雨天还送她回家。
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钱建军心疼她,劝她离婚,说愿意娶她,带她走。
可刘悦不敢,她怕赵卫国报复。
结果没过多久,赵卫国就发现了他俩的事。
那天他喝了酒,回家把刘悦打得半死,还说要去找钱建军,把他车砸了,让他开不了车,还要去他家里闹,让他身败名裂。
两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就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