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朋友撇嘴，显然不信。
毛豆急了，转头对着青鸾说：“青鸾，你叫一声给他听。”
青鸾抬了抬头，看了那小屁孩一眼，又看了看毛豆急得通红的脸，才微微张开喙，清清脆脆叫了一声。
“咕叽……”
声音不高，却像玉石碰在一起的声音，跟普通的鸟叫完全不一样，传得老远。
那小朋友一下子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毛豆可得意了，胸脯都挺起来了，像只得胜的小公鸡：“看吧，我就说这鸟很聪明的呢。”
等小朋友悻悻地走了，毛豆才又蹲下来，把另一块肉干也递过去，小声说：“你真棒，等明天我给你带坚果，我妈妈买的，可好吃了。”
青鸾叼着肉干，歪了歪头，像是答应了似的。
奶奶这时候走了过来，笑道：“你这孩子，天天跟鸟说话，它能听懂啊？”
“能，”
毛豆用力点头，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
“它什么都懂，可聪明着呢。”
奶奶笑着摇头，牵起他的小手：“走了，回家了，明天再来跟你的小鸟玩。”
毛豆一步三回头，挥着小手：“小鸟明天见，明天给你带好吃的哦。”
青鸾站在石墩上，看着他一老一小的背影慢慢走远，拐进巷口不见了，才振了振翅膀追了上去。
毛豆的家，住在离幼儿园不远的“鸿源小区”。
傍晚的时候，是整个小区最热闹的时候。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个塑料皮球跑，毛豆一眼就看见了小伙伴，立刻挣开奶奶的手，颠颠地就往人堆里冲：“子涵，予兮，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慢点儿跑，别摔着……”
奶奶在后面喊，人是追不上的，看着孙子扎进人堆里，才笑着摇摇头，走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
几个熟人见了，随口跟她聊了起来。
“接孙子回来了？”
“是啊，这孩子，出了幼儿园门就疯跑。”奶奶放下布袋子，“你们家姑娘呢？今天没回来？”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家常，从菜价聊到退休工资，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孩子身上。
“毛豆这阵子还念叨他爸不？”旁边的一位老人小声询问。
奶奶眼神黯了黯，轻轻叹口气：“怎么不念叨，这孩子记性好，两岁多的事儿了，还记着呢。”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点：“他爸出事的时候，那时候毛豆才多大点，话都说不利索，还没那么多念想，这两年慢慢大了，反倒天天问，问爸爸是不是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什么时候赚够钱买大房子……”
这话刚落，旁边树枝桠轻轻晃了一下。
青鸾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上去，收着墨蓝色的翅膀，歪着脑袋往单元门的方向看。
阴影里站着个男人。
男人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眉眼跟毛豆足有七分像。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牢牢锁在跑闹的毛豆身上，嘴角带着点笑。
旁人都看不见他。
天天见面的老邻居看不见，亲生母亲坐在几米外聊天也看不见。
只有青鸾能看见。
因为他是鬼，不过魂体边缘发虚，风一吹就跟着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散在风里。
显然是在人间逗留太久了，全凭着一点念想吊着。
正看着，毛豆追球的时候脚下一绊，“啪叽”摔在地上，小手掌撑在地上，沾了满满一手灰。
男人立刻紧张地从楼洞里走了出来，可走到一半，却又停下。
这时毛豆自己吭哧吭哧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上蹭了块白印也不在意。
接着又抱着球跑了，跑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
男人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长叹一声。
就在此时，他忽听旁边“咕叽~”一声。
男人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好奇的鸟目。
第443章 探望福利院
一鬼一鸟，互相对视。
齐建国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成鬼这两年，小区里的猫狗虽然看不见他，但却有所感觉，稍微靠近，就立刻躲得远远的。
可眼前这只鸟是怎么回事，不但能看到他。
而且一点也不怕他，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这鸟儿，还能看见我？”男人有些惊奇。
青鸾歪了歪脑袋，翅膀微微抖了抖，算是回应。
它从树枝上轻轻跳下来，落在离他两步远的花坛沿上，爪子抓住冰凉的水泥边，尾羽垂下来，扫过几朵开败的九月菊。
它就那么歪着头看他，黑眼睛里亮晶晶的，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就只是单纯地好奇。
齐建国看着它，忽然就笑了。
也是，跟只鸟说什么人话呢。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追球跑的毛豆。
小家伙正跟小伙伴抢球，跑得满头大汗，刘海都湿成一绺一绺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不得了。
“那是我儿子。”
齐建国轻声说，像是跟青鸾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叫毛豆，大名叫齐思远，他爸给起的，说要志存高远。”
“我走的时候他才两岁，话都说不利索，抱着我腿哭，不让我去上班，我还说，等周末带他去动物园看大熊猫，结果……”
结果这承诺，到现在都没兑现。
他天天守在这，早上看着毛豆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去幼儿园，下午等着他放学，看着他跟小伙伴跑闹，看着他奶奶牵他回家。
就这么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阴气影响到孩子，也怕吓着他。
齐建国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我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毛豆慢慢长大了，或许也就慢慢忘了他这个爸爸。
他转头看向青鸾，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还有点卑微的恳求。
“你天天来陪毛豆玩，我看他挺喜欢你的。”
他声音放得更低，近乎絮叨。
“能不能……麻烦你多看着他点？别让别的小孩欺负他，别让他摔着碰着，我……我怕是陪不了他多久了。”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跟一只鸟托付儿子，说出去谁信啊。
可下一秒，青鸾轻轻张开喙，清清脆脆叫了一声。“咕叽~”声音不高，却像是应下了。
齐建国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对着青鸾，深深弯了弯腰，腰弯得很低，像是在行什么大礼。
“谢谢你，小仙鸟，谢谢你……”
青鸾歪了歪头，没叫，也没动。
风卷着树叶吹过来，穿过齐建国的身体，他的身影好像又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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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回福利院，肯定不能空着手。
好在江心月早有准备。
她不但准备了许多衣物，还准备了有许多崭新文具，练习本和零食。
除此之外，还有发卡、护手霜等物，可谓考虑得相当周到。
呆呆背着自己的小黄鸭双肩包，站在桌子旁边踮着脚够包带，小短腿绷得直直的，使劲往桌上瞧。
“你这小捣蛋，别乱碰。”
江心月拍了拍她的小手，语气里带着点笑。
“里面都是给哥哥姐姐带的东西。”
“哼~”
呆呆立刻拍拍自己的小书包，拍得咚咚响，一脸骄傲，像是在说，我也有，我不稀罕。
小东西虽然天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但实际上很有心的，那书包里都是她攒了小半个月的宝贝。
奶糖、橘子硬糖、还有两块江心月做的桂花糕，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听说要去福利院，立刻塞进自己包里。
沈轻舟从里屋出来，换了件耐脏的深色夹克，随手把两个布袋子拎起来，分量不轻，他却跟拎空袋子似的。
“行了，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中午的热乎饭了。”
“哎~”
呆呆立刻颠颠地跟上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趴在廊下晒太阳的腓腓抬了抬眼皮，甩了甩尾巴，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开上车，向着福利院的方向而去。
坐在副驾驶上的江心月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头问沈轻舟：“这福利院叫长颈鹿这名儿，以前真有长颈鹿？”
“嗯，是宋奶奶当年丈夫送的。”
沈轻舟靠在车帮上，点了支烟，风把烟吹得斜斜的。
“宋奶奶叫宋人美，早些年是徽南最大船舶公司宋家的千金，年轻时候跟丈夫感情好，丈夫知道她喜欢稀罕玩意儿，特意从南方运了头长颈鹿回来，就养在这院子里，那时候这一片都是宋家的园子。”
“后来呢？”
“后来世道乱，宋家败了，死的死散的散，长颈鹿自然也没了，宋奶奶在外头漂了几十年，四十岁那年才回来，把这园子买回来，改了福利院，就叫长颈鹿福利院。”
沈轻舟弹了弹烟灰，“早些年靠着宋奶奶的家底和老关系，孩子们也能吃饱穿暖，后来老人年纪大了，前两年一场大病，实在撑不住了，本来打算关了门把孩子都送走，我赶上了，就接了手。”